她一定会找到机会的。
粗重的呼吸声一声一声没有停歇,这声音像是从肺部深处提拉上来,每一声都要用尽极大的力气才能呼出着一口气来。
仆从低垂着眼睛,看着血液一滴一滴从手臂上落到器皿中,连眼睫都不敢眨动。但是这个活太磨人了,他忍不住想,割了好几刀的人,会不会疼得受不了。
如果眼前的女人没有服药的话,大约会死吧。
最后一滴血液落下,他从心底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捧着这杯血,递了上去。
上首的人盯着这杯血,好一会儿才一饮而下。
仆从将母体抱下,不敢多看。再隔一日,亦或者两日,又要从这上头取血了。
童磨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日光将莲花映在他脸上,天上是异样的色彩,每到傍晚,夕阳将落山时,最容易出现这样的景象。
其后,便可能出现大风大雨这样不好的天气。
像是一种温柔的,残酷预告。
童磨将折扇放在手心,转身,看到走出来的城主。面容清癯的城主披着一件外衣,一面走一面还低低地咳嗽着。
童磨探过半边身体,好奇问:“城主,您这是生了病?”而后面容就变得忧愁起来,仿若悲天悯人的菩萨,“是怎样的病,都让您咳出血了?”
城主抹去嘴角的血迹,温声说不碍事。
“出了一点小毛病。”
童磨还想再说两句,却忽然回头,看着空无一物的窗外。
严格来说,也不能说是空无一物,庭院中栽种的树木用光秃秃的枝桠告诉童磨,这里也有它的存在。
“外面有什么?”城主走过来,问道。
他看着童磨的眼睛,彩色的瞳孔倒映不出来影子的模样,也倒映不住来他的模样。
童磨的视线完全没有聚焦到城主那里,白发的教主长长地吐气,喉结在缓慢地移动。他用一种如梦似幻的语气轻轻啊了一声,“我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那折扇抵在心口,再深入皮肉恐怕要刺穿心脏,他却用着力,希望它能抵达皮肉深处。
让那颗心脏跳得更剧烈一点。
“心跳得好快。”童磨微微眯起眼,还是用那种飘然的,幻梦的语调在说。
“你能感应到吗?”
“神明的踪迹。”
城主的脸色变幻了几番,五官算得上标志的中年人在这样的变化下,也扭曲了脸面,变得可怖难看了。
他平复了一会,才用刚刚的温和语气问童磨:“神明在哪里?”
“你感应到了神明的踪迹,那么,祂在哪里?”
童磨缓缓转身,他抓住了城主的手。那双手看起来并不和脸处于一个年龄段,那是暗黄,褶皱遍布的一双手,远没有连上的皮肤来得光滑。按理来说,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衣食住行都有仆从服侍,一双手受不了什么磋磨,不该和脸上的皮肤相距如此之大。
童磨看也不看他的手,自然也察觉不到,他的手和城主的相比起来,像是白玉放到污泥中。
城主少有喜怒形于色的时候,可在童磨面前,往往伪装不了自己的兴趣。他的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大小,在他垂眼之时。
童磨握紧他的手,将手放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那双眼却越过眼前的人,看到了辛夷皱眉摆着手,拂去鼻前的气味。
“你听到了吗?”他弯着眼睛,月牙挂在眼下,晃晃悠悠的,“神明在此地。”
辛夷只待了一会就转去了庭院,那个屋子里不知道倒翻了什么奇怪的香料,味道实在令人,不,令神难受。似乎还夹杂了一点血腥味,不知是动物的,还是人类的,任何东西只要加上血味,便尤为不好闻。
她皱起鼻子,又摘下一朵云,放到鼻尖嗅闻。天色是红的,接近于果实的红色,做这样的比喻,她似乎闻到了桃子那样清甜的味道。
辛夷开心了起来,蹭蹭手中的云,却让满手满脸都变得湿漉漉了。她吹了一口气,睫毛上的水珠飞出去,恰好落到走出房门的少年头上。
这么几点水珠,落到人身上,粗心大意的人往往会忽略过去,但是童磨显然不是那粗心大意之人。更何况,他自一出来,一双眼睛就望着辛夷。
“怎么身上都湿了?”童磨仰头问她。
辛夷从墙上下来,没有回答童磨的话,而是说:“我不喜欢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