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笑起来,她擦去脸上的血, 残存的冬梅在她脸上绽放,太耀眼了。
辛夷问他:“你是不是在怀疑我是鬼?”
剑士很坦然,竖起了他手中的刀, 刀尖对准了辛夷:“对,我是鬼杀队的剑士,以斩鬼为己任。”
辛夷拿手挑开了他的刀尖,笑眯眯地说道:“我不是哦。”
夹杂在她这一声中的,还有屏风无端碎裂的声响。辛夷转过头,瘦弱的少女跪坐在血泊中,手中紧紧拿着她的帏帽。
她的眼珠很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动乱吓到了。
这次这个少女是真真切切地看到她了。
辛夷来到她面前,温声道:“你还好吗?”
少女的眼珠定在她身上,这一次仿佛黏住了一般,没有转动。
辛夷想,她不会说话吗?
提着刀的武士跟在辛夷身后,还没站定,少女就猛然扑到辛夷怀中,两只手放开了帏帽,攥住了辛夷的手。
她好像怕极了提着刀的武士,亦或是怕他刀上的血。
武士讪讪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把染血的刀收鞘,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但是少女却看也不看,只沉默着。
武士挠了挠脸颊,迟疑问道:“我有那么吓人吗?”以往被他解救的人类,都不会如此害怕他,而他刚满七岁的儿子,见到满身是血的他,也会笑着拥抱。
但是女孩终究是不一样的。
炼狱剑士退后了两步,任由女孩抱着辛夷。
即使辛夷如此奇怪,奇特的招式,不变的容颜,这些特征昭示着她非常可能是鬼。但炼狱有一种诡异的直觉,她不是鬼。
理智让他对辛夷举起刀,直觉让他退后。
辛夷一手轻轻拍着女孩的背,一面歪过头,笑着点评,“炼狱大人似乎是有一点吓人。”
她随意开着玩笑,怀中的女孩静静抬起头,看向剑士。
漆黑的眼珠完整地将整个剑士都装了进去。
静默、冷冽。
剑士敏锐地垂眼,只能看到女孩垂下的纤长眼睫,乌羽一般。
后来鬼杀队的剑士找到了幸存的生者,死亡的人数不多,富豪家中的仆从几人加上富豪同他的夫人,便是这场事故的全部死去人数。
“所以这座城镇中最大的房屋,就只剩下一个年岁不到十六的主人。”辛夷弯下腰,与童磨说话。
那天晚上,白发的教主恐怕是唯一一个意识清醒,完整看完闹剧的人类,他甚至有精力帮城主找到他的三个儿子。他对辛夷说,他本是被城主府的二公子硬请下来,准备献给父亲。
当时的辛夷不太明白献给这两个词的意思,童磨耐心地解释,就是他的神子之名已经响彻整个城镇,就如同神话中的朱雀,长寿的仙龟,腹部生字的鱼,是神迹的代表物,奇兽可以进献给君王,神子自然也可以献给城主。
好在城主没有像二公子那样丧心病狂,将他关到关押野兽一样的牢笼里。城主是个通情达理的正常人,童磨三言两语,就将这样的正常人纳入到极乐教的麾下。
因此,他才能以自由之身居住在城主府中。
三言两语就收获了一个忠实的信徒,辛夷觉得童磨果然很像她,连随口敷衍的本领都如此炉火纯青。只是她学会了不再随意开口,不然这个小教主又要泪眼涟涟,控诉她怀疑他的真心。
“我记得,那位二公子似乎也是你的信徒?”
既然是信徒,又怎么会干出将神明奉献的事情?这个疑问刚浮上来,辛夷便想到了是有这样的例子的,她不就是这样,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吗?
“大概是比起信仰神明,二公子更为在意的是父亲的目光,在意得——”童磨轻轻压低了声音,吐出三个字,“疯魔了。”
年轻的教主眼睑上挑,以一种仰视的弱势模样看着辛夷。
“而城主则更向往极乐。”
辛夷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叹气的次数就无端变得多了起来。人类的爱恨情仇,感情的复杂多变,真是一门极大的学问。
她又想到了那位富豪留下来的独女,弱质纤纤的女孩,似乎风稍微大一点就能将她吹走。那个长着翅膀的鬼挑选猎物的手段格外精准,只选中了女孩的父母和家仆,前来赴宴的其他人倒是都活了下来,这样看来,最大的受害者似乎就只有她了。
因此辛夷才问出了上面的这句话。
童磨唔了一声,笑着补上了一句是呀。
他当然知道那个女孩,富豪的夫人曾来寺庙祭拜,就是为了她唯一的女儿,自然,很难不说夫人有其他的心思,毕竟偌大的家产只有一个独女,太容易引来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