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使劲摇头,用力过猛,头被自己晃得有点晕。停下来时,她抱着脑袋又看了一眼神庙,小声问:“可以进去吗?”
在来平安京的路上,她也曾向她所认识的所有神明许愿,许愿她能平安到达这个繁华的京都,并如同平安京的人一样,每天都能吃饱饭。现在,她的愿望也算达成了,母亲曾告诉她,向神明许愿若是实现的话,就要还愿。
弥生对于母亲的印象已经渐渐模糊,她总要做些什么,来记住母亲。
神庙中的神像有些古怪。
弥生费劲地仰头,看到神像头上挂了一层纱布,那雕刻的脸就变成了影影绰绰的事物,看不清楚。
大约来的每一个人都会注意到这不寻常之处,守庙人熟练地解释:“庙中落下的灰尘有许多,落到神像上总是对神明不敬,所以用布遮挡了。”
这也是无惨给辛夷的理由,虽然她觉得庙中的灰尘并没有许多,但是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况且又是他的一片好心。对此,辛夷也就接受了将一块布盖在自己头上。
她坐在窗上,看到进来的小姑娘。
她的记忆力不错,自然记得这是府中给无惨送药的姑娘,和小姑娘同行的医师却没有进来。他拿着弥生的药篓,驻足在了庙外。
弥生笨拙地朝神像跪拜,嘟嘟囔囔地说话。
辛夷来到她身边,将弥生四处乱翘的头发压下,这样就变成干干净净的小姑娘了,如果能将她身上灰扑扑的衣裳换下,就会变成一个更可爱的姑娘。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与其说在向神明祷告,更像是在同父母说话。只除了开头的一句神明大人,后面的称呼就自然而然地换成了父亲母亲。
就这样将神庙变化成了祠堂。
“我现在每顿都能吃饱,还长了点肉,如果当时太郎还有父亲母亲一同来平安京的话,也、也就不会死去了。”
弥生掉了眼泪,“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姐姐,她帮了我好多好多,就像母亲一样。”
擦了眼泪,弥生笑着将头磕下。非常实诚地磕了三个响头,咚咚的,抬起头来时,辛夷好险没在她头上看到血。
“我一定,一定会帮姐姐的。”
说完最后一句话,她蹦跳着朝医师跑去,像只快乐的小麻雀。
辛夷看到了同样燃烧的生命之火,与那日夫人的,相差无几。
第21章 第 21 章
一般信徒来庙里,都会祈求神明完成他们的心愿,少数的,也会将心中无法对外人言说的事向神明倾诉。
最近来的信徒,只倾诉不许愿的概率过高了些。辛夷抱住想要啄纱布的啾啾,摸着它头顶的羽毛,自顾自说:“我是不是太无能了些。”
无能这个词含义太深,啾啾不明白,在它眼里,现在纱布就是最好玩的东西。
“下回给你十块八块的,不要啄得嘴也累死。”
摸了一把啾啾头顶的羽毛,她来到庙外,天高云疏,此刻的天如同一块湛蓝的宝石,远远地才能看到几缕将要消散的云彩。
守庙人搬了把椅子,晃晃悠悠地倚在躺椅上,日光灿烂,夏日悠长,他想着晚膳的餐点,只觉得这真是一份太过美好的差事。
他真心实意请求这座神庙香火长存,不必太过旺盛,就一直像现在这样便很好。
只是这个念头未免对神明不敬,所以他是背对着神像想的。
在山崖下,辛夷险险托举住了樵夫,从悬崖上下坠的力道太大,她引来一阵风,将樵夫放在了茂盛的树冠上。枝叶簇簇断裂,樵夫最后落在他背着的柴上。
后背血肉模糊,渗出的血浸透在了干柴上。樵夫艰难地将麻绳解下,看向了手中的血。
“我还活着。”他的五官皱在了一起,像是哭的模样。
“神灵护佑,我还没死。”粗糙的声音含着浓浓的后怕。
一手的血被樵夫随意涂在了衣服上,他想着该如何赶到家中。
风卷起树叶哗哗,也引来来一片厚厚的云彩。樵夫的长子看到树下的父亲,两步并做一步跑过来,扑倒在了樵夫面前。
“你怎么过来了。”樵夫比儿子还要惊讶。
“母亲今日一整天都心慌得厉害,实在害怕,叫我出来寻你。”
长子一面说,一面把自己的衣服撕下来,给樵夫止血。
“还好我来了。”长子悄悄擦了眼角,准备背起樵夫下山。
辛夷顺手,将遗落在地的干柴拿起,随着他们的脚步,慢慢下山,回到了低矮的草屋,她放下了干柴。
浅淡的酒味在庙后的小屋传来,守庙人在品尝着所剩不多的水酒。啾啾没再执着神像上的布料了,它躺在辛夷花里,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