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去还能见到它吗?
她还能回去吗?
夜星低垂,虫鸣这时才低低作响。
夜里寒风凛冽,一阵风刮过,本就细微的虫鸣彻底销声匿迹了。
辛夷在树上睁开眼,这处灵气稀薄,待了那么久,她吸收到的灵气依旧微不足道。
若是在以前,即便不吸收草木灵气,她身上的灵气也充沛,甚至能反过来,给予山川草木生长的灵气。
哪会像现在这样,孱弱得不像她自己。
她摸着自己的胸口,人类称之为心脏的部位,那里一片沉寂,只是在很偶尔的时候,譬如月满若银盘时,譬如现在繁星满天时,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抽痛感。
她辗转在山林间,草木芳香覆盖在全身。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像是被谁用利剑狠狠刺穿了一般。
树木似有灵识,垂下枝条,在她的胸口处。
天边隐约出现了熹微的晨光,将云层染上了蟹壳一般的青色,只是在靠近太阳的那一侧,是灿灿的金色。
辛夷摸了一把脸,久违地发现原来她也有大汗淋漓这种状态。
她低下头,枝条婉转地为她擦去汗水,她听到树木深处,似乎有无声的呐喊和喜悦。
辛夷拍拍为她服务的枝条,贴近它道谢。
晨曦时分的山川很温柔,但是这个时候人类脸上却少有这样温柔的神色,街道上的人们,显现出的大多是麻木。
但是回到鬼舞辻府邸,就完全是不同的场景了。仆从们来往匆匆,那些新收进来的小孩,全都拿了抹布水桶,在一处处细致地清扫擦拭。
像是要接待客人的模样。
日光将整座府邸照得亮堂,那株绯樱已经谢了,但是仆从又搬来许多花株,难为之前那么冷的天气,这些花还盛开不败。
辛夷听到莳弄花草仆从说,家主要在后日举办宴会,这些花株恐怕不够,还需要更多。
她打定主意,后日一定要远离这座宅邸。
平日人就够多了,宴会一开,不知道还有多少的人蜂拥而至呢。
她落到绯樱身上,终于察觉到了一点奇异之处。
尚不足百年的树木,她都能感受到它的情绪,而这株一直滋养她的绯樱,却似沉默的冰山,只有冷寂。
对着庭院的木窗一直开着,只是此间的主人畏寒,只支起一道可供人观看的空隙。
无惨拢了拢衣襟,看到了辛夷隐入树木后的一片披帛,带着春梢的嫩绿。
他时常觉得,她是不是依附那棵绯樱的精怪。
自生病之后,他便不常关注周遭的事物了,在庭院里的绯樱,他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移植的。好在,贴身侍奉他的仆从忠治记得。
忠治恭谨地跪在他面前,以头触地对他说,“大人,两年前便有了这棵樱树。”
是他刚发病的时候移植的。
听到这个回答的他是怎么样的,大约是看着门扉,弯起了唇角。
今天整座府邸格外的吵闹,连送药来的侍女都面带喜色,同以往战战兢兢的模样格外不同。
无惨没有急着喝药,温和地问侍女发生了什么事。
在这样温和的语调下,侍女忍不住悄悄抬起头。
见到她擅自抬头,无惨也没有责怪,他单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搭在药碗的边缘,视线轻柔地没有一点分量。
完完全全是个病弱的贵公子。
侍女恍然想起,在没有生病的时候,无惨大人也是名动平安京少年公子,风姿无双。若是没有这怪病,不知是多少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她红着脸,小声说:“家主大人要召开宴会,所以府邸才有些吵闹。他们是不是吵到大人您休息了,我这就让他们小声一些。”
无惨摇摇头,温声说不必。
他静静喝完了药,等到忠治过来。
“父亲怎么忽然要开宴会了?”
这句话,他问得像自言自语。
忠治惭愧地低下头。
“也是,父亲大人的决定,怎么会告诉一个仆人。”
“那么,父亲最近有什么异样吗?”
忠治惭愧地摇头,这一瞬间,他甚至想切腹。大人的问题,他没有一个能回答上来。
还好,在下一秒,他想起了不知道可不可以称之为异样的地方。
忠治停下了摇头,犹疑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家主大人最近经常去夫人处,不知这算不算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