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ome——!!”
嘶吼未能冲出喉咙,甚至来不及成型,理智却在尖叫,他明知道莎乐美永远不会让自己处于真正的危险之中,她知道她永远备有后路。可身体还是先于意识有所行动,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被斩断牵线的木偶,朝着她消失的边际无声奔去。刀片般的狂风灌满口鼻,刺痛双眼,但他全部的感官都眈眈锁在前方那道疾速缩小的金色光点上,视野因泪水模糊扭曲,耳畔传来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心脏疯狂擂鼓的痛响。他伸出手,徒劳地在虚空中抓握,指尖划过凛冽又空洞的气流。
就在西弗勒斯即将踏出边缘,不顾一切地随她一同跃下的最后一刹,他的小罂粟又那样飘悠悠地乘着银白色的马车融进伦敦深沉的夜色,给他留下一串绿宝石手链如烙印般嵌入掌心之中,赤裸裸地提醒他,她的出演已近落幕,而他应该去完成自己那部分——走下钟楼去完成与金斯莱之间那场心照不宣的“交代”。
但那个瞬间已然不可逆地在他胸腔里炸开一朵名为“失去”的尖锐毒花——他猜测在往后的许多个夜晚,当他独自面对窗外无星的天空时,这一幕也许会反复浮现,啃噬他的梦境……万幸他终于再次抓住了莎乐美的手,她如此安心地蛰伏在他的领地——尽管她身在病中,他感受到自己的卑劣。
他憎恨她。
他憎恨她要用一次又一次致死的激情去丈量自己生命的厚度,憎恨这种失控,憎恨她总能轻易搅乱他苦心维持的平静,总能精准地找到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经并毫不犹豫地踩上去。更憎恨自己对此竟无能为力,甚至,甘之如饴,是她带来了色彩、噪音、以及毁灭性的活力。
“你赢了,莎乐美。”他近乎无声地承认,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心中某个一直负隅顽抗的角落,“我必须向你妥协,你始终深知这一点,对不对?”
“我该拿你怎么办?”疑问句消失在两人之间狭窄的间隙里。
第113章 翠鸟之梦1 在一个永远也不会成为黑夜的黄昏沉醉
在西弗勒斯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莎乐美的身体没两天便恢复了往日的轻盈与活力,脸颊重新透出健康的浅粉,蓝宝石般的眼睛光华流转。然而,她的教授却仿佛被困在了那个惊惶的雪夜,仍然总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比如此刻,蜘蛛尾巷一幢旧房舍的厨房里,西弗勒斯正背对着她,专心致志地对付着一锅他称之为有“温和滋补”效用的蔬菜浓汤。以至于当莎乐美不甚有耐心地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从后面环住他精瘦的腰,将脸颊贴在他仍显得嶙峋的脊背上说“教授,我饿了”时,他并无察觉,紧接着便是黏黏糊糊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自己的皮肤。
西弗勒斯没有回头,只是干巴巴地回应:“回去躺好吧,再等五分钟。”
莎乐美听得出那底下细微的、绷紧的弦音。自从她苏醒后,他对她的任何行为都会反应过度,仿佛她是一尊刚刚修复、稍碰即碎的琉璃器皿。她觉得有趣,又有点微妙的烦躁。“可是我现在就想吃。”她故意拖长语调,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腰间画着圈,“而且我不想喝这个,我想吃甜甜的有莓果的奶冻。”
“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吧,波利尼亚克小姐。糖分过高,性质偏凉,不适合你现在的体质。”他毫不留情地驳回她的要求,留下唯一可供选择的方案,“我加了和龙肝末,很有利于……”
“利于闷死我。”莎乐美撇撇嘴,松开手绕到他身侧,“也会闷死你。”
西弗勒斯搅拌浓汤的动作没有因此顿住了。蒸汽氤氲而上,模糊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直至沸腾后才将将炉火调至最小、转过身用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怪腔怪调的语气滑腻腻地流动,“那么,请问波利尼亚克小姐有何高见,既能避免我们双双‘闷死’,又能确保您不会再次体验那种令人不快的虚脱感呢?”
莎乐美的火气也在他莫名其妙的讽刺中被蒸腾出来,她歪头看着西弗勒斯,声音比以往更加甜蜜,“oh là là教授好像忘了一件事。生病的是我,不是你。你不能替我感受,也不能替我做决定。”
她的话语如同细小的石子投入涟漪乍起的湖面,让西弗勒斯因疲倦而难以存续的最后一点好脾气也碎裂了。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压抑地、近乎粗粝的质地,“不能替你做决定?那么,当你的‘决定’像个不计后果的傻瓜时,我应该怎么做,莎乐美?站在一旁,礼貌地鼓掌,赞叹你精彩的选择?”
“你犯不着在讽刺我,我可以现在就走,又不是我要赖在你家的。”莎乐美扬起下巴,金色的发丝如被惊扰的蜂翼般在肩头颤动。她转身的动作带着类似于刻意为之的决绝,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在还未迈出第二步时便被一股更加坚定的力量拽住——西弗勒斯的手指铁箍般困住了她的手腕。
绷紧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的病还没好,随时都有可能昏倒在某条不知名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