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西弗勒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此刻在他悄然收拢的掌心之中正躺着一串带着体温的绿宝石手链,棱角硌在皮肤上,留下分外清晰的痛感,那是在尘烟弥漫的混乱中、莎乐美纵身跃下高塔前,抛入他怀中的“战利品”,他终究还是成为了她的共犯。
他早就明白,生活会不让他有喘息的片刻。但他此刻求仁得仁。
“恐怕明天一早,我就会收到从法国发来的措辞严厉的公文了。”金斯莱的声音将西弗勒斯从思绪中拉回,“你能……帮我盯着点她吗?”
“我无法承诺我能力范围之外的事。”他的语气不无遗憾。
金斯莱再次深深看了西弗勒斯一眼,他想去探寻最核心的真相,最终却只是化作沉重的点头。他将那支未点燃的烟斗收回口袋,“保重,西弗勒斯。”
莎乐美早已悄然回到温顿庄园,重新梳洗打扮一番后距离拂晓还很遥远,可天光总会随时亮起,她也总有太多事情亟待安排。食死徒和黑巫师们已经死掉了一些,但剩下的用来保护安妮丝朵拉也还算绰绰有余,她无需过多费心,眼下最要紧的是早点处置掉罗克夫特。
在这个冬天,她总感到自己的精力如沙漏般难以聚集,这种前所未有的涣散感让她不得不警惕夜长梦多这个词——这样的思绪让她更加惶惑,她从不是忧思多虑的人,可是为什么……到底是从哪里开始错位的呢——是今年的体质比往年更差的缘故吗?往年初秋伊始,她的父母和安安阿姨便会如临大敌般备好各色名贵补品,再费尽心思地将它们烹制成她愿意下咽的模样,因此寒冬于她也不过就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可以安然度过的季节。可今年的所有人在这股汹涌的暗流中各自忙碌,再没有人能如往常那般无微不至地环绕着她。而她自己也全然浸入在不同的游戏环节中,早就把“精心养护”这件事抛诸脑后。
她很冷,冷是会转化成痛觉的,像细密的针脚,在她试图凝神时不依不饶地啃噬着她的意志,让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一丝从未有过的、微弱的恐惧化作潜藏在华丽袍角下的蠹虫,开始悄然啃噬她的内心。
她无法想明白这具身体为什么会成为她的负累,它向来是她最得意的资本,她的野心与她的荣光总是因它而如此相得益彰,可如今在她最需要它全速运转时拖拽着她的后腿——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暖意却无法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莎乐美蜷缩在扶手椅中,将那条厚重的羊绒披肩裹紧了些——难道失去了金粉金沙的堆砌,自己的生命竟然也会与那些凡夫俗子的生命一样脆弱且不值一提吗?
她想起那些被她视为盲愚、可以随意摆弄的生命,他们是否也曾感受过这种迷失的、逐渐被掏空的无力呢?不,才和他们不一样。她立刻否定了这荒谬的联想。他们的脆弱是徒劳无能的,而她……她只是生了一场无伤大雅的小病,她才不该是这样,她应该具有一做永不倾颓的堡垒。
但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她还有永生之瓶……
莎乐美慌忙抓起手边的画框联络远在新西兰的父母,话还未来得及出口,滚烫的泪水便已先一步跌落,一颗一颗地砸在冰冷的玻璃上,“都怪papa的呀,怎么还不把瓶子给我送过来?我感觉很糟糕,我真的要生病了,这都是你的错~”
埃蒂安的面容瞬间出现在相框里,女儿的眼泪让他深感沮丧,心如刀绞,因此也紧锁着眉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莎乐美小公主,我亲爱的,别哭,别哭……papa正在加紧进行最后的实验,你可以理解它的复杂性,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芙罗拉推开埃蒂安让自己挤进画面,“是的,都是你爸爸的错。但先听我说,将永生之瓶寄回的路径需要绝对安全,英国魔法部也许会和新西兰人打招呼,咱们的心腹很难入境。”
“这没关系,我可以让那个食死徒……算了,还是让芬坦去一趟就好了,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莎乐美觉得自己更冷了,依旧哭个不停。
芙罗拉捕捉到女儿不正常的脸色,将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告诉我,还有什么感觉?”
“没有力气,妈妈,我害怕。”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真实的恐慌。
“我会告诉安洁莉卡寄一些滋补剂给你。”芙罗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她隔着相框用目光给予女儿力量,“不会有事的,莎乐美,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现在乖乖去睡一觉好吗?你太累了。”
莎乐美轻轻吸了吸鼻子,将画框反扣,切断了通讯。壁炉的火光在她眼底跳跃,但她没有依言裹着毯子回卧室——那些柔软的织物此刻给不了她想要的慰藉。她幻影显形至兰斯特兰奇家的老宅,将手信递给静候在一旁的拉布斯坦。这次依旧为了联络拉法耶拉,她需要拉法耶拉以“英国人已经盯上了黑魔王的女儿,实验很有被迫中断的风险”为借口逼迫罗克夫特来英国大闹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