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觉得您这里比礼堂有趣多了。”她又来了精神,炫耀般地拍了拍那一摞书籍,《中世纪魔法植物毒性考》《不可逆炼金反应》《黑魔法诅咒的反噬机理》……
西弗勒斯对此仅报以一个无动于衷的表情,回归到自己枯燥又折磨人的批阅工作中,好在今夜至少没有其他庶务,他或许能比平常早睡两个小时。萨拉查保佑我的睡眠,他在心中这样想着。但莎乐美根本没打算放过她,她慢吞吞蹭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那些毫无营养的纸张,“迪伦特·希格诺图斯,他居然还在混淆瞌睡豆和缩皱无花果的区别。我猜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定还在悄悄用四条腿走路。”
生动幽默的语言取悦了西弗勒斯,他轻快地羊皮纸上划了个大大的“p”,嘴角昭示出恶劣的笑意,“诶呀,别这么说,总不能指每一个人的脑子都和你一样正常。”
“所以他们才不配耽误您的时间。”莎乐美轻声说着,将其余的纸张从西弗勒斯手中抽出来,信手在上面批下几个不容乐观的分数。
“你简直不像话。”他开口指责,却并不阻止。
莎乐美噘着嘴开始转移话题,“为什么从没人想用槲寄生做魔药呢?传说中,德鲁伊认为槲寄生是‘金枝’,能连接生死。但从没有人将主意打到它身上。”
“不过是哄孩子的童话故事。”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简直不清楚眼前这个过度聪明的孩子为什么总是突犯病问一些冒傻气的问题。
“哦。”她应了一声,听起来并不失望,反而像是得到了预期中的答案。
“你可以走了。”他说。烛火又燃过了一小截,光影在他高耸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惊疑不定。
“回哪儿?”莎乐美歪了歪头,“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为了庆祝大家都成年了,布兰切尔和芬利那两个笨蛋打算用冰柱装饰整个房间,现在那里只怕比西伯利亚更冷。我会冻死的,教授。”
“夸大其词。”
“是真的,而且……”她又凑近了一些,故意拖长调子,“我还没拿到圣诞礼物呢。”
斯内普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她的眼睛。如此近距离的,他能看见她发梢的反光像被阳光灼烧过的雪地,还有一双笑起来时堪比水中之月的眼睛……他有些冒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扔给莎乐美,墨绿色的丝绒,系着银色缎带。他阴沉着脸警告她回去后再拆。
“不会是很贵重的东西吧?”
他暗示里面装满了会咬人的狐媚子,再一次出言催促,“行了,现在总能回去了吧。”
“再待一小会儿,就一会儿。”莎乐美走到窗边擦掉玻璃上的雾气,她向外看去时,庭院中已经有了积雪,远处禁林的轮廓渐渐消失,一切都如此柔软而不真实。
“明年的这个时候将会是我在英国的最后一个圣诞节。”莎乐美忽然说,斯内普没有回应,她便继续说下去,“然后很快就要毕业了。我会回法国进魔法部待一段时间,或者接手一些ubiquité已经稳定的产业。按照波利尼亚克家的传统,我应该在二十五岁前订婚,三十岁前结婚,挑一个同样声名显赫的大家族中的小儿子或者根基不深的青年才俊入赘进公馆,过几年再考虑生一个或两个女儿,确保血脉和产业都有人继承。”她的语气变得更加轻快,“是不是以为我会说我不甘心于这样既定的命运?我才不要说,难道还有什么更好是事情吗?到时候一切都可以由我做主。”
西弗勒斯依旧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仿佛雪景有什么特别值得研究的地方。
“如果教授以后厌倦了这里,能去巴黎郊外开一间私人实验室就好了,我一定会常去叨扰您。”
“……”
“教授?”
“那么,你今夜出现在这里,向我陈述你未来三十年按部就班的人生蓝图,是希望得到什么反馈?一场提早的恭贺?”他的话像地窖墙壁上渗出的寒气,带着熟悉的讽刺。
“不,我是说头顶。”莎乐美正望向天花板,怕他不信还伸手指了指,“您看。”
西弗勒斯抬起头。窗棂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束槲寄生,叶子翠绿鲜润,缀满盈盈欲滴的白色花苞,被金色丝带缠绕着悬在他们头顶。这是很合常理的情况,城堡里的家养小精灵们在每一年的圣诞节都会制作类似的装饰,到处都有。礼堂、走廊、公共休息室,包括魔药教授的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