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不满足这样沉默的回应,步步紧逼,“说你爱我的身体。”
“我爱你。”
“不是这个。是你爱我的身体,你为此沉迷。”
“我为你沉迷。”
于是她失去了捉弄人的兴趣,开始安慰性地抚摸他半干的头发。他还是会下意识地避开,自幼时起隐秘的耻感又被激起。人在身心放松或欲望填补后总是格外脆弱,谁都这样。但莎乐美只当无事发生,依然一点一点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撒娇般地对他说,“西弗勒斯的头发好软哦,我很喜欢,你可以再留长一点儿,我想在发尾给你烫个卷卷。”
他在诧异后点了点头,嘴角依然没有任何弧度,但眼睛里带着笑意——这个表情甚至贯穿着他们之间在昨晚发生的一切。
情至浓时,他听到莎乐美小声呢喃着一些断断续续的法语单词,语气像是在控诉他永远波澜不惊。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怕,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认为还有什么需要我改进的吗?”……他在说这种话的时候甚至是平淡而专注的,不带有靡靡之意,反而像是随堂测验后与她订正答案,这羞耻的勾当……
莎乐美在心中这样想:天呐,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蠢话?难道让我快乐的秘籍是什么可以被改良的魔药配方吗?但这种奇异的悖德感又加深了欢愉。
于此同时,他却不再让她称呼自己为教授,他想听她一遍遍说出自己的名字,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甚至会突然停滞又复而起始。
她总会抗议,“我就是喜欢叫你教授,你本来也是我的教授。”
“但你不能一直这样叫我,这并不亲切。”
“可是悖德会更有乐趣,你看你明明……”他用吻堵住了她的声音。
几乎是一整天,莎乐美并没有放弃她那些绮言狂语的教学,“西弗勒斯,你应该说:你希求我的美丽,渴望我的身体。不管是红酒还是鲜果,都满足不了你的欲念;不管是洪水还是巨浪,都熄灭不了你的激情。因为爱的神秘比死亡的神秘更伟大。”
“你美丽与否是我无意考量的问题,我以为你有更宝贵的灵魂或思想。"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又开始有些生气,轻轻捏着他的脸颊噘着嘴地教训他,“你怎么可以不在意我的美貌?这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应该在意我的美貌。因为我的美丽是你们这个肮脏时代唯一的瑰宝。”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胡闹下去,他的一生就只做这一次梦。
总之,两天后在莎乐美眯起眼睛的胁迫之下,他带着蜘蛛尾巷中本就不多的物品重新住进了温顿庄园。恍惚间,他不知道是自己突然转换了性格变得急不可耐,还是欲望确实具有巨大的惯性。
第14章 白夜派对2 蜘蛛尾巷和旧游乐园
一个细雨缠绵的黄昏,他将最后一本旧书从书架上拿下来,然后封好箱子。看着这间狭窄阴暗的房子,如果有可能他再也不想回来,这里从来没有存储过任何快乐的回忆,他的人生本就没有多少快乐的回忆,只有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和被噩梦惊醒早晨。无尽的孤独在苦口苦舌中嘶吐着黑色的哀吟。
然而可笑的是,无论出于何种角度,他这个苍白到如同“一株被关在黑暗中的植物的人”都与这里高度适配,他们森然、枯瘦、阴湿、凄寒……仿佛那里不是他的旧居,而是他的遗迹。
他几乎是立刻眼露讥笑,他知道莎乐美在看到这样的场面后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评价:连踏进一步都算作对自己的玷污;可她却放任了自己的玷污,她根本不应该如此放纵□□的贪欲;当然,他更不应该。
他当然是只身前来,这是他们之间古怪的平衡,他还不想袒露更多过去,她也无意知晓或者就像她经常说的,她压根儿就不在乎。反正他现在是个体面的男伴,这就够了。
他无法告诉莎乐美(更无法告诉任何人),自己曾经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因为那简直是个毫不留情地暴露所有不堪与脆弱的地方;他也无法告诉她,第一次从那个地方离开的那一天是多么庆幸,庆幸到误以为一段黑暗与苦涩的回忆终于能够永远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