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乌野高中就没有考到东京大学的学生,几十年都没出现过一个。
的确每一位高中校长都有向东京大学推荐学生的权力,但他们这种普通高中是不会去做那么自不量力的事,平白惹人笑话干什么?
在乌野是名列前茅的学生又怎么样?
离开了乌野的排名,前排学生的成绩会立刻淹没在其他高中的中等水平里。
月野涼香是那么的优秀,她打破了以上的定论。
她的成绩就算拿到县里去,也能让白鸟泽的好学生排到她后面。
不出意外的话,月野会成为他们校长第一次“不自量力”的推荐。
月岛从来没告诉过月野,自己放弃补习班不是不想和她一起上课,不是不想靠近她。
只是每次看着她在班上游刃有余,而自己坐在隔壁班里,总在听不进难题时忍不住走神——
他在想他们之间的差距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她要去的东京是藏着无限可能的地方,那里的学校藏龙卧虎,而他,哪怕拼尽全力,能不能跟上她的脚步?
月岛查了无数资料,把东京所有适合文科的学校列出来,对比它们的录取分数线,算着自己还差多少分。
也查了宫城本地的大学,知道留在这边,以自己的成绩会轻松很多,不用每天活在焦虑里,不用害怕自己最后一场空。
可他心里清楚,那些所谓的利弊分析全都是自欺欺人。
他真正怕的是自己跟不上月野,最后只能留在原地,看着她一个人去东京,看着他们之间,彻底变成两条没有交集的路。
从前打排球,每次训练月岛总会忍不住想,这么努力要是没结果怎么办?
现在坐在书桌前他想的是,努力学了还是追不上她、去不了东京怎么办?
月岛知道自己很矛盾,明明早就把一切都查清楚了,明明心里早就有了偏向,却还是迟迟不敢做决定。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能让自己毫不犹豫地奔向月野的理由。
而那个理由,从来都只有她。
“涼香。”他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叫她的名字。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回答我,然后我现在告诉你我的答案。”
月野被他问得僵在原地,以往聪明的脑袋都不转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摊开来讲的局面,却没一种是这样的,不是冷静的利弊权衡,不是客气的保持距离,不是他惯常那种带着嘲讽的疏远。
她好像又回到和纱织闹矛盾的那天,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后......或许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觉,给出最符合自己的答案。
月岛萤就站在路灯下,球服还沾着体育馆里的汗气,平日里那层冷淡的壳全碎了,露出底下藏得很深的局促与认真。
他没有逼近,也没有躲闪,就那样看着她,等一个能决定他未来方向的答案。
月野舌尖发涩。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先做好分离准备的人。
去东京,是她的人生主线,谁都不能成为阻碍,包括喜欢的人。
人一辈子能同行到底的人本就少,她早接受了这点,所以才能冷静地劝他:如果你更适合宫城,那就留下。
可眼前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分开。
只要她点头,他所有的摇摆都会立刻落地。
月野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肩线,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攥起的手,忽然意识到:
这个向来算得清清楚楚、凡事留好退路的人,这次把所有选择都押在了她身上。
某个瞬间,月野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风掠过梧桐叶,沙沙地响。
她能听见自己乱掉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那句“为什么”没有意义,他的行动已经将这个结果带到她面前,就没必要必须问个清楚。
还能为什么?他喜欢她吧。
比她想象中还要喜欢。
月野抬起眼,迎上月岛注视着她的目光。
“我要。”
“月岛......萤,我要和你在一起。”
[萤],这可真是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
话音落下的瞬间,月岛明显僵了一下。
随后像紧绷了太久的弦慢慢松了下来,他眼底那层沉甸甸的不安,一点点化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措的释然。
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又再次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