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结婚了!
她不是有什么抵触,而是她从没想过这件事,她有些太意外了。
但是当那个英国男人单膝跪地,用蹩脚的意大利语向她求婚,说这会是两个灵魂迈向新生的节点时,她同意了,她戴上了那枚用银子由他亲手打造的戒指。
她有了一个丈夫。
这个丈夫愿意为她建造一座新的房子。
容忍她无论是发自本性还是因为无知亦或者是源于敏感害怕而爆发出来的各种坏习惯和坏脾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一切都按照她的愿望发展之前,她就怀孕了。
她生下了一个女孩。
她和自己的丈夫商量过的,生下的孩子一个随丈夫的姓氏一个随自己的姓氏。
她不服,她想把拉姆的姓氏、拉姆的家族重新延续,无论那个孩子能做到什么地步都无所谓。
她只是不服那个女人曾说过的,拉姆没了,到自己就结束了……
随便谁结束都行,无所谓,但不能是自己,她才不会让那个恶毒的女人说的任何一个字成真。
看!现在她有家了,一切都在变好。
然后……
然后?
然后!
一切又都毁了!
就像那个恶毒的女人说的,她就好像一个诅咒,所有与她相关的人都会不幸!
毁了……
山顶上与当年如出一辙燃烧的房子……狂狼症的丈夫……手臂骨断筋折的孩子……不断被熬制的魔药……敌暗我明的躲躲藏藏……
就连自己那个女儿的哭声都和当初那个女人的咒骂隐隐重合,每每听到都让她感到崩溃。
她甚至有些支撑不住了,在黑暗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如果她不曾见识过正常的生活她也许还能坚持。
但是她看到了的!
她明明已经拥有了!
虽然之后的那么多年一直没松手,珊娜也不得不承认,她也不过是苦苦挣扎、疲于奔命罢了。
她除了那坩埚里冒的泡和酒精散发出的气味以及诺欧躲避的眼神竟是麻木到没有办法思考更多的事情。
她知道诺欧不想再承受痛苦被自己的魔药吊着,日复一日的活在一张床上。
她知道自己带回家的资源不够,那个受到伤痛折磨的小东西抢占生存的资源的行为只是无意的,她太小了!
但是那个小东西太小了,她差点独占那个小精灵的照顾饿死了自己的丈夫。
那个小东西太小了,她的每一次尖嚎哭闹都在与那个女人的咒骂重合:
“被你连累,生不如死永远没有出头的时候,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哪怕后来她安静了下来
但是……
之后那小东西的每一次讨好怯懦的出现又都让珊娜脑子里的一根弦被狠狠拉扯。
“被你连累,生不如死永远没有出头的时候,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她不想看她。
她不敢看她。
越是如此她越是不想松手。
如果真的松手了,她就认输了……
她感到暴躁,无力。
她不想松开手里的希望,却又没办法抓紧。
不放弃,却也毫无起色。
她甚至在某些时候感谢那个恶毒的女人在她小的时候指使她熬制魔药,因为魔药几乎就是她一生的救命稻草……
珊娜本以为这辈子自己就会这样,不结束却也不会再有开始了。
她没有下一个十七岁可以期盼了。
结果那个原本自己以为是个哑炮的孩子竟然可以去上学?
她可以去上学?
她甚至像自己小时候一样的魔力暴动都没有过……她真的能去上学吗?
珊娜没有钱给那个小东西交学费了,家里一块金加隆都没有了……
可是自己的丈夫说什么?
英国魔法界的霍格沃茨不收学费?
不收学费啊……这真是好事情。
为什么意呆利没有这种好事呢?
她都没上过学……
盘算了一圈,珊娜以为上学的东西都买全了,结果那个孩子说什么?她不识字?
那这孩子该怎么看书?
她竟然都记不清当年她自己是怎么认字的了,但是算了,她给那个孩子买了本魔法识字书,就这样吧,被自己连累……一辈子没有出头的时候……
珊娜从没有想到,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拥有的开始……从被自己忽略了那么多年的女儿身上绽放了希望。
那个小东西越长越像她爸爸,那副怯懦圆滑的样子,那副周到的照顾……他们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