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默然不语。
蒙恬觉得公子小树说得很有道理,也希望长公子能试一试,若是能早点回咸阳就再好不过了。于是他开口道:您先回肤施处理这伙乱匪吧,臣自行去九原郡巡边。
好。长公子带着几个士卒,押着这几个乱匪的尸体返回肤施。
一回到肤施,扶苏就拉着长公子去给始皇帝写信。给阿父写信这种事,他最有经验啦。
长公子写完一封信,格式一板一眼、恭恭敬敬,是一篇臣属汇报的文书模板,可就是没有什么感情,让扶苏看得直皱眉。
不行,按照我说的写。扶苏开始叭叭,三分之一都是在表达对阿父的思念,三分之一是说自己在上郡的有趣生活,剩下三分之一还在关心阿父的身体,正事只在结尾用了一句话。
长公子写着写着便停下笔,有点难为情,小树,阿兄都三十多岁了。实在不适合写这种小娃娃一样碎碎念的幼稚信。
难道你三十多岁就不爱阿父了吗?
长公子脸色微红,小孩子总是能把感情表达的这么直接,咳。
扶苏抬起下巴,抱着胳膊:哼。三岁也爱阿父,三十岁也爱阿父,那为什么到了三十岁就不能说不能写了?你不说出来,阿父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真不知道宫人是怎么养大你的?
扶苏道:我生来就是这样真诚的人。难道阿父还不如你的面子分量重吗?老莱子七十多岁还穿花衣裳,扮作小孩儿,逗父母高兴呢。
多谢小树。长公子面楼惭愧。他也并非扭捏之人,便是别扭,也果断地继续提笔写下去。
就这样,把信送去咸阳。
长公子把信封装好,派信使送往咸阳。他站在门口望着信使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掌心好似被水浸泡了一样冒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陛下真的会喜欢这样的信吗?
长公子的信使还没抵达咸阳,始皇帝却已经收到了御史的查案结果果然没能抓到在陨石上刻字的贼首。
始皇帝当场把竹简摔在了地上,怒而下令,诛杀住在陨石附近的黔首。
他又静坐半晌,召集博士们写一些歌颂神仙真人的诗。等明年再巡游天下时,让乐师配乐弹唱这些颂诗。
嬴政掀开内室的帷幔,脸上多了一副面具,不急不缓地走出来。他注视着被慢慢逼入绝境的另一个自己,下面的臣民蠢蠢欲动,病体又每况愈下,精力和时间都已让自己来不及再做什么了。
始皇帝抬头去看嬴政,糟糕的情绪一滞,转而讶异真人似乎在怜悯他?可他坐拥社稷,是天下之主,有什么好怜悯的?他心里不大高兴。
真人何时能告诉吾长生之术?始皇帝忍不住再次催促,他的耐心已经告罄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叫人把这个真人逮起来弄死。
嬴政和始皇帝不同,但他们到底是同一个人,本性都是一样的。即便面对神灵,也不会认为自己低一等。
如果神灵能满足自己的要求,那就会祭祀、供奉;如果神灵对自己无益,甚至与自己为敌,肯定无法容忍。正如始皇帝南巡路过湘山祠,忽遇大风阻止行船,直接下令砍光湘山上的树木,惩罚湘君神。
所以嬴政知道真人的身份是忽悠不住太久的,可他依旧神态自若:活人是没办法长生不死的。我此番来,只是为了帮扶大秦社稷。
始皇帝猛然直起身子,怎么能让他接受不死药是个谎言?这些年他付出诸多代价,怎么能让他接受?
这时,殿外传来高亢清脆的少年声:陛下,臣打了一只白鹿!
话音未落,一个容貌昳丽的少年跑进来,顿时让整个殿内大放光彩。
嬴政从未见过此人,视线不自觉多停留两眼,却被那少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不悦地皱起眉毛,漂亮是漂亮,性格过于乖僻。
始皇帝刚得知自己可能被骗了多年,心情不太好,却也没对少年发脾气:白鹿?
少年连连点头:是真的白鹿,天赐的祥瑞。
嬴政忍不住打断了他们的话,没耐心听这种无聊的话题:他是谁?
始皇帝不明所以:他是吾的幼子,胡亥。很孝顺的孩子。他补充了一句,怕真人对胡亥有偏见。
第2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