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笑弹了下信封,才打开看里面的内容。
信纸上的字也是又大又圆,也难怪扶苏用了六张纸才写完。嬴政将上面的内容反复看了两遍,叹息一声喃喃自语:该让人再教教他怎么写字。
嬴政见过很多写字好看的人,但最好看的还要属李斯和赵高。他心中肯定是更倾向于让李斯去教扶苏。
可看着信纸上的内容,扶苏想把赵高讨要过去。嬴政斟酌片刻,对一直候在台阶下的赵高道:扶苏想让你去泾阳,教他练字。
赵高心中顿时一惊,怀疑是不是秦王对他起了什么疑心,可他抬头看嬴政的表情很平和,并没有什么异常。
是。赵高顿了下道,王上,咸阳这边的事情......
嬴政道:无妨。扶苏在泾阳只逗留两个来月,你先把手里的事情交给其他人来做。你的字写得一向很好,一般人都是比不上的。
听嬴政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赵高无法再推辞,只好应下。
嬴政看到最后那张画着小老虎的图纸,摩挲着纸张,半晌后提笔也画了个图。他画完后就立刻把纸折叠起来,塞进了信封里,让赵高明日去泾阳县的时候,把信带给扶苏。
赵高领命后,便带着信封回家修整行礼了。刚离开咸阳宫,他的呼吸就急促了几分,迅速骑着马奔回自己刚买的宅子。
多掌几盏灯!赵高将外衣甩给仆人,捏着信纸坐在书房的席子上。
仆人动作很快地将书房里的灯都点燃,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他们将几盏灯盏放在了桌案上,随后便被赵高赶出了房间。
赵高举着信封,对着灯盏看了半天。在火光的映衬下,模模糊糊能看清信封里的笔迹,并没有写什么文字,只是画了一个很简陋的图。
但信纸折叠在一起,看不清上面的图到底是什么东西。
兄长。一个刚刚束发的少年从帷幔后走出来,这是什么?
赵高放下手,胳膊拄着桌案,捏着手里的信纸道:是秦王写给扶苏的信,我没看出里面有何不妥。今日秦王让我去泾阳县,教扶苏练字。
赵成有些意外:兄长如今深得秦王信任,怎么会突然被派去泾阳?
赵高摇摇头:看秦王的样子,对我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倒不像是想疏远我。
赵成站在赵高身边,沉思片刻后说道:以秦王对扶苏的喜爱,或许只是单纯想让兄长去教扶苏练字。兄长写得字一向出众,秦王让你去教扶苏,倒也十分合理。
赵高将信纸随手放在桌案上: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那扶苏总是对我有一丝敌意,我去泾阳后,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赵成睁大眼睛,翻身坐在赵高对面,兄长,要不你称病吧?
那未免也太刻意了。赵高按住赵成的手,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道,若是我有朝一日死于非命,你也不可忘记我们的誓言。
赵成嘴唇颤抖着,还想要说一些什么劝告的话,却被赵高制止了。
赵高攥住赵成的手腕,拽着他的手放在了灯盏上。
赵成被火焰烫得大叫一声,但赵高却始终没有松手。他便咬住自己另一只手,转移被烫伤的痛苦。
赵高声音阴沉得滴水:阿母在隐官遭受的痛苦,比这痛过千倍万倍。赵成!记住我们的誓言,不要忘记阿母是怎么死的。一定要让嬴秦付出代价!
在大秦,并不是被罚为刑徒后,就再也不能摆脱罪人身份。处罚是有期限的,可一旦被发为刑徒后,就算过了处罚期,身上也带着烙印,很难像正常庶民一样生活。
于是哪怕是过了处罚期,这些犯过错的刑徒依旧会留在隐官做活,至少在这里能维持生计。
但这种地方是什么好去处吗?赵高的父亲因受过刑,很快就去世了。于是他的母亲独自一人在隐官生下了他。
在隐官那样的地方,一个美丽的女子,失去了能庇护她的人,会遭遇什么,不言而喻。
赵高快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兄弟姐妹了,有些孩子出生后不久就死掉了,有些孩子被送给了其他人,也有些孩子被留在身边养活着。
阿母就在折磨中把赵高抚养成人,还没等赵高努力通过秦吏选拔,阿母就带着一身病痛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