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看着被塞到手里的笔和木牌还没有他的手掌大。
这是扶苏出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平日有了什么想法,也只是在上面写几个字,所以做得并不大。
扶苏平日把木牌捧在手里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它有多小,再大一点他的手就兜不住了。可如今被张良握在手里,便察觉到木牌小得可怜。
扶苏转头求助蒙毅,他知道蒙毅的木牌是很大的。
蒙毅哪能拒绝扶苏?他再不喜欢张良,也只能捏着鼻子把自己的木牌递给张良,我会检查你写得信。
张良嗤笑一声,不需要蒙毅提醒,他也知道他写得每一个字,都会被秦人检查一番才能送出去。这个蒙毅对他的敌意还挺大,故意说这么一句话膈应他。
张良握着木牌,颤抖着手写字。他手腕上都已经露出了白骨,每写一个字就痛得手抖,但还是坚持写满了一整块木牌,有劳了。
扶苏把木牌接过来,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张良没有承认这是遗书,可内容却也和遗书差不多了,仿佛他和张平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似的。
木牌再大也不过成人手掌大小,能容纳得字也不多。张良对父亲的思念和不舍,仅仅写了半句话,叮嘱父亲要按时吃药吃饭。剩下的都是张良对大局的分析,希望父亲能制止太子安割让衍氏之地。
扶苏把木牌递给蒙毅,上面的内容没问题,一同送到韩国去吧。张良说得这些想法,并不会影响到秦国和韩国的谈判,因为韩国不会有任何人认同张良。
张良其实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但当他看见扶苏如此淡然的表情,还是生出了更大的无力感。
他看见一辆巨大的马车飞奔而来,车轮马上就要碾死韩人,可韩人依旧在原地唱歌跳舞,不知躲闪。
张良失神片刻,平躺在了地上,他能做得都做了,剩下得便交给天命吧。
夏无且把张良身上的针都拔掉,又给他把手上的伤口包扎了一遍,手上伤得比较重,可能会留下伤疤。平日需要留意是否发热,这么深的伤口容易有外邪入侵,若是外邪入侵可能就保不住手了。
张良抿着双唇,不言不语,但他的双眸却流露出恐惧和紧张。对于他来说,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要承受失去双手的痛苦。
扶苏在旁边认真点头记下,这咸阳狱的环境太差了,先把张良挪到......他还没有长公子府邸,东宫也没有正式到他手里,甘罗家里小得着实无法容纳第三个人。
扶苏想了一圈,最后再次求助蒙毅。
蒙毅忍着恶心道:长公子,臣家中还有空房。但凡有个办法,他是一点都不想把这个张良接回去。
张良已经在王上面前挂了名,必须得有人严加看管,万一逃走就坏事了,可能会影响到扶苏的名誉。
扶苏开心地笑起来:谢谢你,蒙毅你真好。
蒙毅也笑道:这是臣应该做得。
虚伪。张良在心里想着,却没说出来。不管未来会不会死,他都不想失去自己的双手,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抬杠,万一蒙毅真把他扔咸阳狱就不好了。
张良还是第一次到这样恶劣的地方,这咸阳狱里根本就不像人能呆的。他进来几个时辰,不说环境如何,单是囚徒受刑的惨叫声,就已经让人无法忍受。
蒙毅转头去看张良,脸上的笑容刷地消失:还能走吗?
张良咳嗽了两声,努力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可他的手刚一碰地面,就痛得再次摔倒。
夏无且忙道:手不要用力。
张良侧头去看扶苏,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一半脸。露出的那一部分脸,依旧美得让人心惊。
刘邦探头一看,也失神了一瞬。随后他龇牙咧嘴,子房还真是会拿捏爱美的扶苏。
不出刘邦所料,扶苏顿时心软了。他轻声轻语道:蒙毅,你抱他出去吧。
张良和蒙毅同时身体一僵。张良只是想让蒙毅帮他,却不想被抱出去,不急不缓道:背着就好。
蒙毅选择扛着张良出去,正在抽条长身体的少年肩膀都是骨头,硌得张良胃疼,他咳嗽了好几声。
张良目前依旧是囚犯,扶苏担心蒙毅回家不好交代,便跟着他一起上门,替蒙毅解释。
蒙家的宅子是昭襄王赐给蒙骜的,整体比较大。但蒙家一向低调做人,基本没有多少仆从,多余的院落就上锁空置,一家四口守在两进的小院子生活。
如今一家之主蒙武已经去驻守边境了,只有蒙毅的母亲在家中,所以蒙家的人口更加稀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