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扶苏并没有松手,他真诚地说道:我听闻先生有治水之才,特意请您过来一见。近些日子泾水不太安稳,我想和先生商讨一下治水之法。
郑国听见扶苏称他为先生,被扶苏握住的手一动不敢动,半边身子都僵硬了。
郑国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当众表扬的小孩,神情带着喜悦激动,又带着羞涩无助,可随后眼中又多了几分愧意和不安。
郑国本是韩国人,他来泾阳为秦国修建水渠,本意并非出自好心。
治水、修建水渠可以带来巨大的长远利益,但同时也是非常耗费人力物力的。当年郑国磨破了嘴皮子,也无法劝动韩王修整韩国的水渠,甚至差点反被韩王问罪。
后来秦国势力强大,几次三番攻打赵国和魏国,让同样紧邻秦国的韩王害怕不已。
韩王便想出了一招疲秦之计。他把嫌弃的郑国丢到了秦国,让郑国去给秦国修建水渠。
这样一来,秦国就会把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到修建水渠上,拖垮秦国的军事和财政,免得秦国未来攻打韩国。
直到现在,八年时间过去了。秦国没有识破这招疲秦之计,而军事和财政也没被修渠拖垮,甚至依旧动不动就揍周围几个国家一顿。
郑国见自己的细作身份没有被识破,便也安心地在秦国施展治水才能。反正他只想治水,给哪个国家治不是治呢?
可今天看见扶苏,郑国的才能得到了承认,也想起了自己不光彩的身份。他掐着手掌心,焦灼不安起来。
扶苏还以为郑国不喜欢与人触碰,便松开了手:先生请入座。
是。郑国按住被扶苏握过的手背,慢慢跪坐在下手的席子上,一句话也不说。
扶苏每次热情地对别人,都能攻破那人的心理防线,哪怕甘罗都会卸下心防。但此刻的郑国却像缩在龟壳里,对他根本没什么反应。
扶苏苦恼地咬着嘴唇,向来受人喜爱的小孩儿第一次遇到挫折。
刘邦见此情形,便对扶苏讲了一遍郑国的身份,小扶苏。郑国只是担心自己的细作身份暴露,并非不喜欢你。
扶苏听罢有些无奈,他和他阿父是那么心胸狭窄的人吗?
郑国确确实实在为大秦修建水渠,而且修建得郑国渠也确实有用,这么多年也没做过什么出卖大秦的事情。所以哪怕郑国本是韩国细作,但扶苏和嬴政也不会降罪郑国。
扶苏开口暗示道:阿父这么多年一直在惦记着先生,也期待先生的水渠修建成功。若是有朝一日水渠当真为关中改天换地,阿父定会封赏先生......无论先生曾经是什么身份。
郑国听前半句,内心已经被愧疚和感动交替折磨,听到后半句惊得差点跌倒,难道秦王已经知道他是细作了?
郑国脸色煞白地看向扶苏:我的身份?
扶苏神态自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自然是先生曾为韩国人的身份。大秦向来广纳贤才,只要来了大秦,无论你以前是哪国人,以后都是大秦人。
扶苏没有明说郑国的细作身份,毕竟说出来以后只会多生事端。哪怕他和阿父不介意郑国曾是细作,但其他秦臣必定会跳出来叽叽歪歪,没必要闹得上下不安宁。
郑国也并非蠢人,瞬间确认了扶苏的暗示。他双手颤抖不停,拱手行了个谢礼:多谢大王,多谢长公子。
扶苏和郑国心照不宣,不再提起此事。二人开始讨论泾水当下的问题。
卸下了心防和顾虑,郑国不再当安静的缩头乌龟,对泾水侃侃而谈。
郑国修建的水渠再有三四年便可修成了,届时虽不能完全杜绝泾水之患,但也可以起到缓解作用,避免泾水动不动就泛滥。
可如今郑国渠还没有落成,一旦泾水泛滥,甚至可能冲毁已经修好的郑国渠水道。
所以这一阵郑国也在琢磨怎么避免泾水发生水患。办法不是没有,但都未必靠谱。
郑国道:泾水水质浑浊,且流经之地的地势不平,很容易造成河道淤堵。而一旦河道淤堵,泾水必定会冲出河道泛滥成灾。想要预防水患的话,不能依靠加高水岸来围堵,否则淤堵会越来越严重。所以只能靠疏泄。
扶苏点头,这和他想得一样,先生认为疏泄之法有什么?
郑国面露苦涩:要么及时清理水道,要么多修分水渠将泾水泄到其他地方。但新疏通的水道很快还会淤堵,分水渠修多了也可能导致泾水改道,造成更大的水患。
郑国现在修建的郑国渠,可是经过严格的考察,选择了瓠口这个地方作为泾水引水口。其他地方基本不太适合引水修渠,要么容易被泾水冲垮渠道,要么容易被泾水里的淤泥淤堵废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