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温柔地为扶苏擦掉眼泪,不,是长公子不同常人。在各国王族眼中,并不会把这种事当成自己的责任,平民只是他们任意支配的特殊奴仆。
扶苏低头思考,可是我认为我没错。仙使说过,真理有时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他要做的就是坚定信念,走出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不要理会大多数人怎么说、怎么做。
蒙毅看着扶苏,微笑道:长公子没错。所以无论长公子想做什么,臣都会陪您。
扶苏抱住蒙毅的脖颈,贴了贴他的脸颊: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要一起去做一番大事业。
蒙毅眼底泪光若隐若现。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应道:好。
火炕已经检查过了,少府丞派人去叫自己的好友过来,与扶苏见上一面。
等人的时间比较久。扶苏甩下一堆护卫,拉着蒙毅在其他工室附近转悠,四处看看这些没见过的东西。
少府丞担心李斯去洗脑扶苏,便拉着李斯说话,不让李斯过去给扶苏将法术之事。李斯挣脱不开,只好跟少府丞东拉西扯。
少府的诸多工室都建在渭河南岸和北岸,这样既方便取水,也方便水道运输材料和成品。
扶苏一直溜达到渭河边。在日光下,浩荡的水面上撒着金波。他伸出手往水里摸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抓到。
扶苏站起身,隔着渭河眺望北岸。他看见北岸远处凸起一座高高的楼阁,激动地跳起来:那是咸阳宫里面的,阿父抱我看过那座楼哦。
扶苏拉着蒙毅开始聊起嬴政,一口一个阿父,在他嘴里的嬴政完全不似威严冷酷的秦王。
末了,扶苏撇嘴:才出门半天,我都开始想阿父了。
他话音刚落,忽然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扶苏好奇地转头,见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瘦骨如柴的少年。
那少年长得高,更显得他瘦得可怜,整个人仿佛随时能从腰部折断一样。他身上穿着的衣裳已经泛旧,形制却并不是平民的衣服。
扶苏见少年眼睛红红的,犹豫一下问道:你也想你阿父了吗?
少年没有回答,反而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渭河的水很深的,不要在这里玩耍。
扶苏是个四岁的小娃娃,蒙毅也才十五岁,都没有少年长得高。难怪少年把他们都认作了小孩子。
扶苏知道少年时为了他好,便仰着笑脸道:我们一会儿就走了。你是谁呀?
少年沉默不语,低头整理手上的薄薄的木片。
蒙毅却道:他是甘罗。
扶苏张大了嘴巴,哇,我听曾祖母说过你。你十二岁出使赵国,用嘴巴说话,就帮大秦拿到了十几座城池。你好厉害呀!
扶苏跑到甘罗旁边,围着他转了好几圈,时不时地惊叹一声。
不愧是甘罗,长得好高好高呀,感觉都快有阿父那么高了。
甘罗浑身不自在,找了个借口就要离开,走之前还让扶苏和蒙毅不要玩水。
扶苏看着甘罗的背影,空荡荡的衣裳里面是枯瘦的身体,走起路来好似是被风吹走得一样。
扶苏满脸不解:他和曾祖母讲得一点也不一样,看起来比蒙侍郎还不爱说话,到底是怎么说服赵国割让城池的?
蒙毅见甘罗走远后,才开口道:或许他小时候没有这么沉默寡言。
啊?扶苏扒拉扒拉耳朵,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蒙毅掩唇笑了下,然后说道:长公子可听说过甘罗的身世?
扶苏老实道:我只听曾祖母说过,甘罗是甘茂的孙子,甘茂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蒙毅道:甘茂曾是我大秦的左丞相,尤其擅长兵法和纵横之术。但后来昭襄王年少继位,朝堂被宣太后等人把持。老臣甘茂遭到了打压诋毁,便逃去了齐国。最后他在齐国、楚国、魏国辗转,直至在魏国病逝。
扶苏的眉毛纠成一团:高祖父在亲政以后,没有把他接回来吗?
蒙毅摇头:昭襄王亲政以后,也未能立刻收回权力,所以很多事都还是由宣太后等人做主。等到昭襄王真正收回王权时,甘茂已经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