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靠在副驾驶座上,手肘搭在车窗沿,手上夹着根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安安身上。偶尔扫过窗外,却总在片刻后重新落回她的侧脸。
车子驶过海底隧道,灯光从明转暗又陡然亮起,港岛的夜景豁然展开。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在海面铺成金色的绸带,游轮的汽笛声远远传来,混着车厢里的歌声,温柔又绵长。
安安忽然踩下刹车,停在观景台旁,转头冲他笑:“下去吹吹风吧,这里看夜景超美。”
乌鸦解开安全带,替她推开车门,晚风卷着海的咸湿气息吹来,两人并肩站在栏杆边,看着港景璀璨,身后是疾驰而过的车辆,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
“雄哥,”安安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这样开车载着你,好像把整个香港的夜晚都握在手里了。”
乌鸦没有说话,只是揽紧了她的腰,像是揽住了整个世界。
第129章 家有宝贝
此时1996年已至岁末,港岛被回归倒计时的红金紫荆花与米字旗的淡影交织包裹,整座城市浸在喜忧参半的躁动里。
巨型回归倒计时牌伫立在尖沙咀海滨与维多利亚公园,数字每跳一日,人心便浮动一分。连茶餐厅的瓷杯上,都印着“迎回归”与“暂别英伦”的双重字样。
圣诞的红绿彩灯缠上楼宇,却与紫荆花装饰的回归纪念徽章在橱窗同框,电台里《东方之珠》的旋律混着圣诞颂歌,商场里回归主题促销与米字旗告别商品并排售卖,港币仍是主流,人民币已开始在部分商铺悄然流通。
股市楼市一路飙升,恒指创下历史高位,红筹股涨幅翻着倍上涨,整座香港都被炒股的狂热裹着,连空气里都飘着鱼翅捞饭的虚妄甜香。
此时不碰股票的人简直就是异类,连工厂女工都攥着攒了半年的薪水,挤进证券行跟着人潮抢认购表,哪怕连公司做什么生意都分不清,只信“回归前炒股必赚”的坊间传言。
安安就是那个异类。
穿越前的记忆像一面镜子,清晰照见眼前这场狂热背后的深渊。
1997年盛夏,亚洲金融风暴的巨浪终将席卷港岛,恒生指数会从万点高位轰然坠落,红筹股泡沫破裂,无数抱着鱼翅捞饭美梦的股民,最终只能吞下血本无归的苦果。
还是欣欣来和安安抱怨,自己班上的学生每天只知道开户,却不知道学习的时候,安安才发现现在的港岛股票热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欣欣坐在马丁的咖啡厅里,托着腮止不住地叹气:“他们上课都揣着财经报纸,课本翻都不翻,下课扎堆就聊红筹股,他们算数都算不明白还要去学人炒股,我劝他们两句还要被说老师不懂赚钱。”
“我看报纸杂志上在说股票热,还以为只是夸张,没想到居然这么热。”安安听得担忧,“欣欣,你没碰股票吧?”
欣欣皱着眉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学生都这么疯,我怕还来不及,哪里敢碰。”
马丁端着两杯热柠蜜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何止学生,我这咖啡厅里,连喝早茶的阿伯都在聊红筹股,点杯冻鸳鸯都要跟伙计赌今天恒指涨多少点。”
安安听他们说得心底发寒,金融风暴来临时股民有多惨她只在穿越前的书里见过。
她突然有些担忧,希望这场风暴不要把身边的人卷进去,尤其是乌鸦。和乌鸦在一起时,她倒是从来没听他说过股票之类的事情,但是万一呢。
吃晚饭时,乌鸦见安安似乎有心事,连吃最爱的白灼虾都要皱着眉。他放下筷子,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怎么今天出去玩回来都不开心,谁惹你了?”
安安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直接问道:“雄哥,你……有没有碰股票?”
“怎么突然问这个?”乌鸦知道自家女仔从来不碰这些,此刻突然开口,倒让他有些意外。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听人说了什么?”
“今天和欣欣聊天,她说她的学生都知道要炒股赚钱,马丁也说咖啡厅的客人都在聊红筹股,我知道股票涨得厉害,人人都觉得能一夜暴富,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太疯了,疯得让人害怕。”
她一咬牙,把最真切的顾虑讲了出来:“我怕你也跟着他们一起押钱进去,怕等到涨到头跌下来的那天,会摔得很惨。雄哥,我怕你出事。”
乌鸦看着她紧绷的小脸,却是哈哈大笑:“傻女,我知啊。人人都话炒股赚了钱,天天鱼翅捞饭。钱这么好赚,哪还要人出来做事。”
“那你有没有碰股市?”安安还是有些不放心。
“有碰。”乌鸦干脆地点了点头,“笑面虎的公司专门做这些。”
见安安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乌鸦扒了只白灼虾塞进她嘴里:“我知你担心我被冲昏头脑,看见利好就全投进去,是唔是?”
“是啊……”安安知道自己现在的理财方式很保守,就是存款和买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