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阳光下,城楼庄严矗立,红旗飘扬。她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嗯,”她轻声说,“我们到北京了。”
车子一路平稳驶到酒店,虽不算顶级,却干净整洁,楼道里还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茉莉花茶混合的味道。
梅姐帮她们办好入住,把房卡一一递过来:“你们长途飞机过来也累了,先歇会儿,等下我带你们去逛胡同,吃正经的北京烤鸭。”
阿芬听得有些懵懂:“烤鸭?这边也喜欢吃烧鸭呀,我们在香港就吃烧鹅比较多。”
“哈哈哈!”梅姐不太知道什么是烧鸭,大概明白是一种吃的,“保证正宗,现烤现片,皮脆肉嫩,包你吃了还想吃。”
阿细更是什么也不懂,还有些紧张,只跟着抿嘴笑。
安安把行李放下,站在窗边往外望。楼下的街道不宽,自行车川流不息,傍晚的阳光把树叶照得透亮,和香港密密麻麻的霓虹灯完全是两种风景。
她回家了。
第96章 在路上
跟着梅姐一起走街串巷,阿芬和阿细算是开了眼界。
一九九六年的香港,像一艘被晚风攥紧的渡轮,浮在维港深蓝的浪里。霓虹是这座城永不熄灭的眼,从尖沙咀一路烧到中环,摩天楼的玻璃幕墙映着碎金似的光,白天车水马龙碾过柏油路面,喧嚣里藏着无声的奔忙。
一九九六年的北京,还没被摩天大楼填满,天是那种沉厚的蓝,风一吹,就能看见胡同上空飘着的鸽哨,细而亮,划破老城的静。
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扎马尾的姑娘,骑着二八大杠穿梭在梧桐树下,车把上挂着铝制饭盒,或是刚从菜市场拎回的白菜。叮铃铃的车铃声,混着巷口小贩的吆喝,慢悠悠地荡开。
阿芬站在故宫的红墙下,仰头望着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一时连呼吸都轻了:“我以前都好难想象,人类居然可以不靠现代化的机器,就建造出这么宏伟的宫殿。”
她从前只在书里见过故宫的线条与色彩,可当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脚踩青砖,眼望金瓦,阳光从檐角斜斜洒下,落在斑驳的铜缸上,她只觉得胸口发烫,只想高声喊一句,这是奇迹。
阿细更是只在香港的电影电视剧里见到过皇宫,但那只是一些拙劣的布景。她从未想过居然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像是永远走不完的层层叠叠的梦。
安安听着梅姐一刻不停地讲解着故宫的种种,贴心地给梅姐递上了矿泉水:“梅姐,累吗,喝点水吧。”
梅姐爽朗地一笑,拿出自己背着的水壶猛灌了一口:“不累,我自己带水了。听说你们从香港来就是为了拍节目宣传咱们老北京,我这是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走一天都不带累的。”
安安收回了手,轻轻笑了笑:“当然啦,我第二站就想选在北京,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祖国现在不一样啦。”
梅姐闻言伸手轻轻拍了下安安的胳膊:“好丫头,有这份心就难得!你们香港的年轻人,肯特意跑过来拍老北京,我打心底里高兴。”
阿细挽着安安,看着周围的红墙:“梅梅梅姐,这里真的比电视里好看太多了。我我我我以前以为,皇宫都是假的,都都都都是搭出来的景。”
“是景,却不是假景。”梅姐笑了笑,“这是活的历史。你们今天站在这里,踩的是几百年前的地,吹的是几百年前的风。”
“以前这里只有皇上才能住,新中国解放了,才有了现在的好日子,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也能享受一把皇帝老爷的待遇,在这随便逛。要我说这皇帝老爷也比不上咱们现在的好日子,他皇帝老爷能有空调吗?”
梅姐说着自己先乐了,声音爽利,在空旷的庭院里荡出一圈轻快的回音:“他能有自行车吗?能说出门就出门,不用递牌子、等通传吗?”
阿芬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先前那些对历史的沉重感叹消散了不少:“就是就是!他也喝不上汽水,看不上电视,更不知道什么叫录像机!”
“梅姐说得对。”安安轻声开口,目光掠过一片片金瓦红墙,“再气派的宫殿也是给人住的,真正好的日子是能自由自在地走在阳光下。”
风掠过檐角,鸽哨远远地从宫墙外飘过来,清清脆脆,和1996年的阳光缠在一起。
梅姐大手一挥,劲头又上来了:“走!咱们接着逛!我带你们把这紫禁城看个够,晚上再带你们去胡同里吃最正宗的涮羊肉,让你们香港来的姑娘们好好尝尝,什么叫咱老北京的舒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