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群眾演员看着地上的池叙白，原本只是按照剧本演出的他，此刻竟然真的生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感。这就是一个连蛆虫都不如的废物。
他抬起脚，故意踩在了池叙白正在摸索的手背上，还用力碾了碾。
这一个动作剧本里根本没有。尹智镐坐在监视器前，心脏猛地揪紧，正准备喊卡。
但池叙白接下来的反应，让整个剧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没有生气，没有反抗，甚至连抬头瞪对方的勇气都没有。他猛地缩回手，像一隻受惊的老鼠一样蜷缩起身体。他把脸死死地贴在骯脏的水泥地上，发出令人作呕的諂媚笑声。
「大哥……对不起，是我瞎了狗眼……钱您留着，留着买酒喝……您别生气，别打我……」
他的声音破碎、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的另一隻手还在身侧盲目地抓挠着，终于碰到了那副沾满泥水的墨镜。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哆嗦着把它重新架回鼻梁上，然后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砖墙。
监视器后方的尹智镐死死捂住嘴，眼泪毫无预警地砸了下来。
他看到了。他真的看到了一个灵魂在无尽的黑暗与恐惧中，如何将最后一丝尊严撕成碎片，任由别人践踏。
「卡……卡！」尹智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拍摄结束的瞬间，整个巷子里没有人说话。那名踩了池叙白一脚的群眾演员这才如梦初醒，脸色惨白地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疯狂地鞠躬道歉。
「前辈！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对不起！」
池叙白靠在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缓缓摘下那副沾满污水的墨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重新凝聚了光彩，恢復了属于池叙白的清明与冷静。
他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背，微微皱了皱眉。
裴秀珍已经推开人群衝了过来，拿着乾净的毛巾和医药箱，手忙脚乱地帮他清理伤口。她的眼眶红得吓人，手一直在抖。
「你疯了吗？玻璃都扎进肉里了！为什么不躲？」裴秀珍压低声音怒吼着。
池叙白任由她用酒精棉片擦拭着伤口，剧烈的刺痛感让他轻轻嘶了一声。他抬起头，看着还跪在地上发抖的群眾演员，语气温和地说道。
「起来吧。你刚才那一脚加得很好，吴泰植就是需要这种被随意碾压的真实感。」
周围的剧组工作人员看着这个满身污泥、手上还在流血，却依然平静地与群眾演员探讨演技的柏林影帝，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种近乎恐惧的震撼。
尹智镐擦乾眼泪走过来，看着池叙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导演，这条能用吗？」池叙白接过裴秀珍递来的热水，漱了漱口里残留的泥沙味。
「能用……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完美的表演。」尹智镐的声音还在发抖。
「那就好。」池叙白微微点头。「我先去换件乾净的衣服，十分鐘后准备下一场。」
他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因为刚才强烈的情绪投入而產生的虚浮，但他的背脊已经重新挺直。他走向那辆破旧的服装车，留下身后一群还陷在吴泰植那卑微泥沼里无法自拔的人。
没有华丽的光环，没有高智商的博弈，只有最粗糙的砂纸，一点一点磨平这个世界对他的所有幻想。这就是池叙白的战场，残酷，且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