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拐进消防通道，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像有人从他脑子里抽走了一根线。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晦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黑色衬衫，袖口敞着，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什么时候穿成这样出门的？早上在衣柜前挑衣服的时候，他的手自动伸向了这件黑色衬衫，他以为只是随手。扣子他明明系好了全部扣子才出门的，现在最上面那颗是松开的。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刚才做了什么。观景台上，他把何枝堵在护栏边上，开出了条件。叁次。项目归你。
他疯了。
“你疯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咬紧牙关挤出的。
脑海里响起一声嗤笑。“疯？我不过替你说出了你最想说的话。”
“我不可能对她说那种话。”李言的手指攥紧了，“你知不知道她当时是什么表情？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护栏——她怕我。”
“她怕的是谁？是你还是我？”副人格的声音慢条斯理，“你难道不想碰她？”
李言手掌附上太阳穴。
“刚才在会议室，她穿着那件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脖子露出来。你盯着她的后颈看了好几次。她弯腰收拾笔记本的时候，你看到了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用我帮你回忆吗。”
李言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墙。
“那是你想的。”
“有区别么？别装了，你想碰她，想把她按在身下，想听她叫你的名字。你不敢说，我替你说。你不敢做，我替你做。你应该谢我。”
“她不会接受的。”李言睁开眼，嗓音发涩，“她提离婚的时候说得很清楚。我们不适合。我太闷，太被动，我们之间像一套标准流程。她和我结婚只是权宜之计——她爸病了，她想让她爸看见她成家。不是因为我。”
副人格冷笑了一声。
“所以她利用你，你恨不恨她？”
“不恨。”
“废物。”
李言没有回答，太阳穴越来越紧，像是有无数根针要刺穿他。
“你到现在还以为她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副人格的语气里带着嘲讽，“她一眼就注意到你换了衬衫颜色，扣子少系了一颗。一个对你没感情的人，会注意你穿什么、扣几颗扣子？”
“那是因为——”
“那你也不应该说出那种条件”，李言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这个条件不好吗？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让她回来？”副人格的声音冷下来，“等她主动开口让你帮忙？然后事成之后她发一句‘谢谢李博士’，你回一句‘不客气’，可能吗？”
李言手掌的骨节抵着骨节，挤压着。
“你没有别的筹码。你的沉默她不需要，你的节奏她看不懂。她那么漂亮，去敬个酒就被那些该死的臭虫打量，像你以前一样慢慢来？她早就嫁给别人了。”
李言睁开眼，消防通道的声控灯在他们沉默的间隙里灭了。
“别说了！无论怎么样，”他说，“也不要她怕我。”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上躺着何枝发来的消息。
“你出来，我们聊聊。”
李言盯着屏幕。他靠在墙上，声控灯重新亮起来，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