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何枝盯着那排数字，脑子里还装着昨天的事。李言把她的酒杯抽走，换了一杯茶。动作很自然，语气不重，但不像是商量。她当时端着那杯茶站在包间里，方总和郑总在寒暄，她低头喝了一口。龙井，温度刚好。
他以前也是这样。拖鞋摆好，饭菜扣在桌上，花瓶里的水永远是清的。做丈夫的时候挺妥帖的，她不该大惊小怪。
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具体哪里，说不上来。不过也正常，分开半年了，人都会变。
电梯到了。何枝走出电梯，推开会议室的门。郑总已经到了，带了两个助手。方总坐在会议桌正中，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何经理来了？那咱们开始吧，女士优先。”
正值秋季，天气回温，何枝穿了一件淡黄色的修身连衣裙，一体式剪裁，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走到投影幕前，开始讲方案。展示具身机器人的用户场景拆解，讲到一半，会议室的门开了。
李言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在方总旁边那个空位上坐下。黑色衬衫，袖口随意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喉结。他没有看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方总侧过头：“李博士，你今天不是应该在院里？”
“既然是技术顾问，方案评估还是该来听一下。”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们继续。”
何枝收回视线，继续讲完剩下的部分。数据层、算法层、应用场景、产业化路径，每一页都拆得很细。讲完之后，方总点了点头。郑总的方案偏重成本控制，架构精简，落地周期短，报价比她低了将近两成。
方总扭过头：“李博士，你怎么看？”
李言把咖啡放下，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他从算法架构的稳定性讲到产业化落地的兼容性，从长期运维成本讲到技术债风险，语气和平时做实验一样平，每一句都落得很客观。
“九方的方案更扎实，技术架构的扩展性更好。”他说。
何枝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不过，”李言合上笔记本，抬起眼，目光从郑总脸上扫过，落在方总那里，“从目前的阶段来看，郑总这边更经济。”点到为止
郑总的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何枝把笔记本合上。他说的没错。她的方案确实更好，也确实更贵。他只是在做技术评估，客观，精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和她认识的那个李言一样。她应该觉得公平。但她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拧了一下。
“方总，成本方面我们可以再聊。技术架构一旦定了，后面再改代价更大。我可以回去做一版降本方案。”
方总笑着摆了摆手。“今天只是初步评估，不是最终决策。两位的方案我都看了，各有千秋。先回去等消息，我们内部讨论一下再约二轮。”
何枝收拾好笔记本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她的平底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脑子里过着刚才的评审，李言的每一句评价都拆得很准，准到挑不出毛病。先肯定她的方案更好，再补一句郑总更经济。何枝心里清楚，就目前阶段而言，经济实惠胜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