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他没有立刻退出,只是把我整个人抱在怀里,额头抵着我的。我整个人还软着,连抬手都觉得费力,只能懒洋洋地贴着他,小声嘀咕:“好奇怪……刚才忽然整个人都软了,像坐过山车,又像在浪上颠来颠去……”
他轻笑了一声,吻了吻我的额角,声音低哑:“那就对了。”
我再次把脸埋进他颈窝,感受着身体里残留的细微颤意和他还在发烫的体温,心里只觉得——原来和喜欢的人做这件事,可以舒服成这样。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芷莹。”
“嗯?”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点开一封邮件递给我。开头是醒目的“Congrattions…”,发件人是西北大学建筑系。我看得很慢,每一个单词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心里。
“六个月后。”他低声说,“为了赶上那边的夏季学期。芝加哥。研究生,两年。”
我手指微微发抖。刚才还沉浸在被他环抱的温暖里,现在却像突然被抽空。
“为什么现在才说?”我的声音有点哑。
他紧紧抱住我,把脸埋进我的颈窝,声音几乎是压抑着的:“因为舍不得。假期的时候其实已经确认了,可我怕……毁了我们最后的相处。我想先多陪你一会儿。想让你知道,不管去哪里,我都是认真的。”
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打在他的胸口。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臂用力环住他的背。窗外的秋风吹过,带走最后一点白日的暖意。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他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另一只手仍旧紧紧箍着我的腰,像是怕我突然消失。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压抑的震动,也能感觉到自己眼眶一点点浸满了泪水。
“我知道你支持我。”他低声继续,“可我还是怕你难过。怕你觉得被瞒了。所以……我想亲口告诉你。不是邮件,不是以后,是现在。”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最快六个月后。为了赶上夏季学期。”他顿了顿,“这六个月里,我想尽量多陪你。不想留遗憾。”
我点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六个月听起来不长,可一旦知道终点在哪里,就变得格外短暂。我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眶也有些红,却努力克制着。
“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好好珍惜。”我轻声说。
他额头抵着我的,闭了闭眼:“好。”
我们又静静抱了很久。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窗外落叶仍在下,像是要把整个秋天都落尽。
夜深了。他起身去给我倒了杯新的热水,又把薄被拿过来盖在我腿上。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酸涩与暖意交织。他回来坐下时,我主动靠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行舟。”
“嗯。”
“以后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等你消息。你也要……按时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
他转过头,在我额上轻轻落下一吻:“会的。你也是。”
我们没有再谈出国的细节,只是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开学后的琐事——哪门课难、哪个老师严、食堂新出的菜好不好吃。话说着话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偶尔收紧,像是在确认我还在。
窗外的风终于小了些。远处有零星的灯火,世界仿佛重新安静下来。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六个月既漫长又短暂。漫长到可以慢慢熟悉彼此的每一次呼吸,短暂到必须抓紧每一个可以拥抱的瞬间。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在操场,其实我想直接告诉你的。可看到你说会支持我……我又舍不得开口。”
我抬起头,认真看他:“下次有事,直接说。我不喜欢猜。”
他点头,眼神里有歉意,也有坚定:“好。下次不会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微微发硬的下颌线。他握住我的手,把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闭着眼感受了片刻。
“睡吧。”他最终说,“明天还要上课。”
我却摇头:“再陪我一会儿。”
他没有拒绝,只是把灯调暗了一些,继续抱着我。房间里只剩下微弱的灯光和窗外偶尔的叶落声。我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还有六个月。六个月里,要好好记住他的温度、他的声音、他看我时的眼神。
夜更深了。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却始终没有真正松开环着我的手臂。我知道他没有睡着,只是在沉默里陪着我。而我也一样。
秋天刚刚开始。而我们的故事,也到了必须面对分离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