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因为大哥临时起意才被派到这里的人,能知道什么呢?
如果执行者没有问题。
他跟大哥也不可能透露消息——当然最重要的是得把自己先摘出去。
大哥要是起了疑心,肯定不会因为自己是他的搭档而手下留情。
是的,这才是伏特加慌了的根本原因。
“……我知道了。”
这种情况下,伏特加自然顾不上一个新人了。
“你先撤离,等待下次指令。”
诸伏景光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是糊弄过去了。
然而……
“然后再次让我送死?”
诸伏景光:!???
他几乎想把手机从少女手中抢走——小悠!
不对,小姨!
这是能说的话么!?
电话那头不出意外地沉默了。
然而想象中的指责却并没有出现。
片刻后,伏特加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件事组织会去调查的,你……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命。”
高月悠这时却在此时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语气。
“我不是对伏特加先生的指令有意见,只是,没有人会想无缘无故就成为炮灰。”
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
“我肯定是相信您的,伏特加先生。”
电话那头的伏特加的语气也温和不少。
“我明白。你先隐蔽,等消息。”
通话结束。
高月悠按下挂断键,将手机和变声器一起递给还在发呆的诸伏景光。
房间里一片寂静。
诸伏景光张着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刚才……”
“变声器,小玩意儿。”高月悠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帮忙叫了个外卖。
诸伏景光机械地接过手机,看着高月悠,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震惊、困惑、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刚才那通电话,那个变声器确实重要。但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她的话术。”
“不仅化解了眼前的危机,还反过来向组织施压,不仅将自己这个真卧底摘了出去,甚至让组织主动去查“情报泄露”的事。
这一手反客为主,玩得太漂亮了。
“你……”诸伏景光喉咙发干,“你怎么会……”
“这是常识,小景。”
她微笑,接着拍了拍手,将诸伏景光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好了,教学时间。”
“接到电话的时候,你越是犹豫,就越可疑。作为一个真正的组织成员,在遇到意外的情况下,第一反应震惊和质疑,当然不是质疑自己,而是质疑情报出了问题,导致自己陷入危险。”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与其等对方质问,不如主动出击,把责任推回去。就像我刚才做的:不是我的问题,是情报泄露;不是我无能,是有人想害我。”
诸伏景光:“……”
这、这样么?
这样也行?
看他这个表现,高月悠就是一声叹息。
高月悠看着诸伏景光的眼睛,“老实人可是做不好卧底的。组织里都是什么人?犯罪分子,亡命之徒。会选择加入组织的,绝对不是什么常识上的‘老实人’。他们各自都有目的,为此才会汇集在组织里。无欲无求还听话,怎么想都会有问题。”
”你要学会适当地嚣张、强硬,越是理直气壮,对方越是容易因为惯性而将你排除在怀疑范围之外。”
诸伏景光听得愣住了。
这些……这些都是他在警校和公安培训里从来没学过的。
之前卧底课程教他们的都是如何如何隐藏、如何搜集证据以及更好的完成组织给的任务。
为了尽快打入组织,必要时候可以适当进行一些牺牲。
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还可以反过来质疑、顶撞组织。
但高月悠教的,是如何“成为”一个犯罪分子——如何思考,如何行动,如何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游刃有余。
“还就就是理直气壮发言骗别人之前,先骗过自己。你不能总是想着‘我在演戏’‘我在撒谎’。越是这样,你越是会心虚,而很多人……”
他看向诸伏景光,视线又越过他落在织田作之助身上。
“是能嗅出这份心虚和紧张的气息的。”
诸伏景光瞳孔微缩。
他似乎明白为什么琴酒总是能先人一步察觉到问题了。
不是证据,不是情报。
而是当事人,直接‘告诉’他。
这个道理诸伏景光不是不懂。
毕竟作为警察,也会通过嫌疑人的表现来判断对方是否说谎。
他只是一时没有转过弯。
“当然,最好的谎言是半真半假。”
高月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比如今天的事——你可以如实报告,说看到了警察,说目标被带走了。但不必说警察是你的朋友。”
“这样就算动用测谎仪,你也没有说谎——当然,前提是你要能骗过自己,认为自己没有‘说谎’。”
诸伏景光沉默。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刺激了。
他光是消化吸收都来不及,更不要说做出反应了。
然而更让诸伏景光不知所措的还是。
她什么都没有问。
不管是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还是为什么加入组织。
……或者说,为什么当这个卧底。
如果她质问。
诸伏景光还会觉得好一点。
……至少这在他的常识之中。
他还知道该如何应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高月悠却是不给他整理思绪的机会。
见她这么严肃,诸伏景光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生怕自己哪里疏漏了,可能会导致暴露。
然后,就听到了高月悠的声音:
“你有我。”
他猛地抬头,就看到高月悠的笑脸。
“你有我当后盾,还怕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