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油门,他还是有踩刹车的意识的。
……虽然这也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萩原之前的话。
降谷零踩了刹车,前面的货车却不能瞬间刹车。
毕竟他们车上还有个单人就能抱着加特林开火的猛人。
至于转方向。
那倒不是不行,只是加特林这种火力,单人开火已经是极致了,再顺畅自如的随意调转方向,那就只能说非人类了。
降谷零迅速倒车,再次故技重施接住路边的台阶翘起车,让车立起来行驶近路边狭窄的小路。
大概因为是改装车的原因,一路上虽然撞到了很多东西,但他们还是顺利的开出了那条小路,重新回到了正常的道路上。
好消息:他们可以正常开了。
坏消息:先前因为车辆连续被炸而拦下的追兵也追了上来。
而另外一边,那辆有着抱着加特林的猛汉的货车也冲了过来。这种情况下,想再用刹车来躲避,是做不到了。
或者说他们这个时候完全不能停下。
跑起来还能躲开一部分的攻击。
要是停下被团团围住,那就算是外星人改的车也得被打爆。
但高月悠脸上却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
“奈亚,左转!”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降谷零就条件反射似的方向盘一转,迅速左转,进入了左边的路。
才一转过来,就见到许多辆车从他们正前方行驶过来,坂本原本以为要完,刚想打开窗户开枪带走一个是一个。
就注意到车上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有动作。
刚刚那个向后面的车丢手榴弹的猛人店长也只是抱着枪警惕的坐着。
接着那些迎面而来的车上的人也开始行动了,只是……爆炸却来自后面。
激烈的枪炮声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本应该是勾起人们恐惧的巨响。
对此时车上的人们来说却是莫名的安心。
公关官微微一笑,肯定的道:“我们的人来了。”
“我们……?”
大概是因为先前的一切太过刺激,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坂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港口黑手党。”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两辆黑车突然一左一右的包夹了过来。
只是那两辆车上的人并没有伸出武器,而是沉默的开在他们周围。
没开多久,又有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将他们所在的车包围,形成四面保护的状态。
甚至从诺亚传来的照片上,还能看到附近建筑上手持狙击枪的黑衣人的身影。
然而这次这些人就不再是需要躲避的敌人,而是保驾护航的自己人了。
——显然是刚刚有人在高处手持rpg的消息传了回去,所以才有了这来自上方的保护吧。
“我们……”
“跟着走就完了呗。”
事已至此,坂本也不再思考自己的立场的问题了。
——毕竟思考了也没用。
他既不可能在这种状态下跑路,也不可能在这时候突然挟持人质什么——那就是真找死了。
至于身份。
他要是真是个有身份有出身的人,还至于被派出来干活么?
相信那位首领大人,也不至于为难他这么个小虾米。
想通了这些之后,坂本的表情变得十分安详。
差一点就可以升天的那种。
降谷零却是透过镜子看向高月悠:
“没问题,跟着走就行了。”
直到高月悠也肯定了,降谷零才松口气跟着前面的车走。
这一路上虽然时不时会听到一些声响,但比起之前那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还是好太多了。
在加上身边四辆车的护航,最后的这段路硬是没有一丁点意外。
平稳的好像先前的事情都只是他们集体做了一场噩梦,而现实中什么都不曾发生。
车子缓缓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建筑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这‘前父女’二人有什么特别的喜好,高月悠选的安全点是个咖喱店,现在他们落脚的则是……牙科诊所。
不管哪个,看起来都跟‘道上’扯不上一点关系。
尤其这个牙科诊所的窗户上还贴着给小孩子看的卡通图案。
一时之间不知该让人说离谱还是嘲讽。
车子缓缓停下。
立刻有人来开了门。
“小姐。”
穿着黑色长外套,看起来就像故事里的英国老绅士的广津微微弯腰。
“广津爷爷啊。”
高月悠解开安全带从车上跳下来。
“森叔叔呢?”
“首领还在会谈。”
“社会人可真是辛苦。”
“你们都不跟着森叔叔没关系么?”
“中也准干部和钢琴家准干部在。”
原来如此。
“那总部那边呢?”
“有那两位在。”
面对高月悠的提问,广津柳浪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
——这大概也是整个港口黑手党除了森鸥外之外,唯一能让他知无不尽的人了。
除了这事森鸥外默许的之外,也因为广津柳浪相信,小姐虽然现在离开了港口黑手党,离开了横滨。
但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再回来。
甚至继承森首领的衣钵。
而他将会像是那些传说中的部下一样。
忠心侍奉两代首领,并且看着港口黑手党一步步走上巅峰。
想到这个可能性,广津柳浪甚至会觉得心跳加速。
——真是没想到他到了这个年纪,还会如此热血沸腾。
简直就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那个一腔热血,觉得自己一定会改变未来的时代。
广津柳浪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高月悠秒懂——毕竟对广津爷爷来说‘不可说’的人并不多。
于是她点了点头。
“噢,大哥啊。”
那确实没什么问题……
毕竟大哥不仅自己能打,还买一送一一个好友。
嗯,只要不是涩泽龙彦亲自去的话。
……不过涩泽龙彦大概也不会想要孤身一人刺杀森叔叔吧。
降谷零跟在后面开门走了下来,他没有管那些注视他的视线,只是困惑的盯着高月悠。
“……大哥啊?”
除了姨母,景光还有在横滨的其他亲戚?
不对,不是说小悠血亲只有母亲一人么?
难道是父亲那边的?
但是好像从没听过她父亲的事情……?
“噢,那是中也的哥哥……虽然是他单方面自封的,不过问题不大。”
“而我跟中也又是朋友,所以也是我大哥。”
有一个全世界都有关系的亲妈。高月悠对各种关系也看的很开。
都可以是朋友,都可以是长辈。
问题不大。
降谷零不知道这个‘大哥’到底是什么身份。
只是中原中也的名字他还是听过的——毕竟福冈那时候,据说就是他去的。
虽然情报极少,但总的来说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
而这样的人的哥哥……
高月悠却没管降谷零此时千回百转的心思,她转身对宫野明美伸手,准备跟人继续说之前的事。
“对了,之前说的事情……”
而这次不等她说完话,宫野明美就双手握住了她伸出来的手,并且满脸狂热:
“不用说了。”
宫野明美几乎两眼放光——她不放光也不行啊。
她心脏怦怦跳的像是要从胸腔里钻出来。当然有恐惧的成分,但更多的,还是激动。
因为她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距离实现梦想最近的一次了。
确实,组织很恐怖。
组织可能阴魂不散。
但反过来,横滨的人也不差啊。
看看刚刚那些火力。
那些她知道名字不知道名字的装备。
就算是那个琴酒。
直面这些的话……也活不下来吧。
经历了这心惊胆战的枪战,亲身体验了加特林和rpg的威力。
宫野明美感觉自己真的看到了带着志保离开组织,摆脱琴酒的希望。
虽然要借助另外的黑暗势力的手。
但要让宫野明美来选择的话,她选择拉住面前这只伸出来的手。
也许这么判断毫无根据,可宫野明美就是想要相信。
相信这一边,是‘更好’的选择。
……也许是因为,这是迄今为止这么多年来。
第一次有人向她伸出手吧。
另一边。
港口黑手党的大楼前的街道此时一片狼藉。
比先前高月悠等人经历了加特林和火箭炮双重轰炸的街道还要夸张,无法相信是人类造成的巨大破坏将整个街道掀的稀巴烂。
虽然到处都是起火的车辆和巨大的裂痕。
怎么看都是经历了宛如中东战场一般激烈交战的模样。
站在港口黑手党大楼门前的,却只有一个人。
穿着合身西装的俊秀青年站在那里。
他带着平静中带着点困倦的表情,跟周围的空间是那么格格不入。
然而从周围都已经化作战场,他身后的港口黑手党大楼至今仍然毫发无损这点就可以轻易得出,他不仅参与了这场战斗,甚至还以一人之力抵抗了所有来自敌人的攻击的事实。
柏油路的陷落让无数车辆变成废铁,爆炸产生的火灾几乎将整条街道点燃。
然而人面前的景色却没有引起男人一点注意。
他只是看着前面,看着那些隐藏起来的幸存者。
用小提琴一般优美的声音开口:
“明明都来了,却没有做好交出生命的准备么?”
除了燃烧的声音之外,没有人回答他。
“……这样啊。”
他用叹息的声音开口,人也跟着向前一步。
大地开始融化。
就像地狱的绘图一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出现在了敌人眼前。
“那就只能……”
“等等,魏尔伦。”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的港口黑手党大楼传来。
一身长外套,在这个完全不冷的季节仍然围着围巾带着手套的长发男人走了出来。
他平静的看着自己曾经的‘搭档’。
“如果你把整条街掀了,小悠怎么回来。”
如同地狱一般的异能才发作就随着长发男人的话灰飞烟灭。
长发男人没有提诸如首领的命令或者港口黑手党的利益之类的事情——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位搭档也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甚至他之所以会乖乖待在港口黑手党的最底层,也跟森鸥外以及这个组织没有关系。
能让这个男人伸出头,心甘情愿系上束缚的绳索的,从来都只有那两个人。
“啊。”
被叫做魏尔伦的男人停顿了一下,露出苦恼的表情。
“因为是普通又可爱的孩子,所以并不能直接跨过街道进入大楼呢。”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苦恼又突然转为欣喜。
“……不过也没关系吧。”
他歪了歪头。
“我可以抱着她,常识来说,哥哥不是都会抱妹妹躲开地上的危险的么?”
“那样的话,中也君会讨厌你的吧。”
长发男人,兰堂叹着气回道。
魏尔伦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挣扎的表情——显然兰堂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对他来说,确实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比先前那些来袭击的人造成的全部攻击都要大的多。
至少那时候独自面对攻击的他完全没有改变过表情。
抱妹妹会让他完成哥哥的责任。
可这样做又会让弟弟喊自己‘变态’……虽然魏尔伦并不介意被弟弟骂几句。
但他并不想被弟弟讨厌。
“那就没办法……”
站在这里的两人正进行着跟周围格格不入的对话。
但敌人却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在男人转瞬的这一瞬间,无数攻击从他背后出现,带着摧枯拉朽的意图冲向他。
像是誓要将男人灭杀在此地。
他们也坚信,只要这个男人死了。
那么攻入港口黑手党的大楼,将这个保存势力到最后的组织一举歼灭的未来就在眼前。
然而就像他们那些潜入大楼中却没了动静的同伴一样。
他们的攻击也没能起到作用。
“怪、怪物……么。”
男人趴在地上,目眦欲裂的看着毫发无伤,连衣服都没有一点凌乱的两人。
“这可真是失礼。”
青年优雅轻快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可是有可爱的弟弟和妹妹的好哥哥啊。”
这是男人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天色渐暗。
来自远处的黑暗就像要吞噬光明一般涌来。
森鸥外仰头看着天空。
“首领。”
这次负责跟在他身边的冷血带了一个战战兢兢的男人过来。
那男人看着三十来岁,穿着打扮也透着贵气——然而此时他却面色紧张,身体也不自觉的在抖动。
就好像做了错事面对教导主任的学生……或者说是面对命运的审判的‘罪人’。
“真的非常抱歉!”
看到森鸥外的一瞬,男人就开始鞠躬。
他的腰弯折成九十度,并且久久没有抬起来。
冷汗沿着脸颊落到下巴,最后再砸到地面。
又过了一会儿,森鸥外叹了口气:“那些俄罗斯人的到来,是超出了算计之外的事。”
男人和押送他过来的冷血没有一点动静。
“但让他们逃走了,始终是你办事不力。”
“你去开拓海外市场吧。”
中年男人听完先是面色一白,然后像是悬着的靴子总算落地一般闭了闭眼。“我知道了,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港口黑手党的“开拓海外市场”当然不是建个分公司招点行政和业务员的这种活。
而是去过往港口黑手党没有去过,也没有势力分布的混乱地带建立新支点——而且这种混乱地带也并非是后街暗巷这样的地方。
而是真正的三不管国家或者战争区域,这里充满了战争贩子、雇佣兵以及真正的恐bu分子。
跟东京或者福冈那种小打小闹可不一样。
但就算这样,也已经算是‘仁慈’了。
毕竟这可是港口黑手党。
而不是什么中规中矩的企业。
企业的员工犯错最多进监狱。
但港口黑手党的成员犯错或者办事不力。
是真的会丢命的。
现在他能留下一条命而不是被身旁带他来的冷血崩了,已经很好了。
男人千恩万谢的离去。
森鸥外则是看了眼怀表。
“都这个时候了呢。”
“你说这些人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他突然开口。
“明明都被利用了一次,却还是会愚蠢到在同样的地方再上一次当,害的别人天黑了都不能回家。”
他露出宛如普通中年上班族一般的苦恼。
“整天不在孩子睡前回家,可是会被厌恶的吧。”
“爱丽丝,你说要是可爱的女儿对我说了这样的话,我该怎么办呢。”
他苦着脸就要抓爱丽丝的肩膀求助。
“你说,抱住她的大腿哭诉‘我再也不这么做了’,会有效么。”
“喂,森鸥外!”
粗暴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到底还想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膀大腰圆,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的男人恶狠狠地瞪着森鸥外。
似乎随时都准备冲上来跟他拼命。
森鸥外站直身体,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他注定没办法在正常时间回家了。
只希望这些人这次是真的吃了教训,准备好好谈话了。
——不然他也只好(物理)给横滨换个格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