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自我保护的坏习惯,甚至会不自觉地扩散。她下意识不愿让人知晓自己的喜好,哪怕被人猜中了,第一反应也是矢口否认。
还好家里人对她也不怎么关心,除了从外婆那里打电话,他们几乎找不到别的方式联系她。
至于为什么要联系父亲要出院了,住院费还没结清。
家里现在大概是鸡飞狗跳的。
程清姿并不想管这些鸡飞狗跳,她握着秦欢温热的手,放到脸颊旁轻轻蹭了蹭,晚饭好丰盛。
秦欢轻轻笑了下,把手抽出来,转过身去端菜:当然了,我可是厨房小能手!
太阳东升西落,一周时间转眼就过。
在外婆的几番哀求下,程清姿到底还是将母亲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电话里母亲对她哭诉,平生第一次向她道歉。程清姿只让她注意身体,别太劳累。除此之外再没别的话。
自打上周彻底闹翻之后,家里人对她的态度反而好了许多,变得客气疏离。彼此都心知肚明,有些关系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程清姿想,可从前又有什么好。
她听着电话那头,母亲又开始老生常谈地抱怨父亲酗酒,哥哥整天玩游戏,她自己胳膊疼腿疼。程清姿只是听着,不再像从前那样听完转账过去。她顺着母亲的话骂哥哥和父亲,话还没说完,母亲那边便讪讪地叫停了。
两边都沉默下去,电话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一种怪异冰冷的和谐,终于降临在这个家里。
母亲和父亲似乎终于意识到,家里这个最能赚钱的人,翅膀已经硬了,随时可能飞走,是需要他们低下头来小心维系的对象。毕竟儿子是真的指望不上。
而程清姿也是第一次,从母亲身上清晰感受到了讨好。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大抵还是不适居多,但她并未叫停,只是像个局外人一样听着。
乱糟糟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短时间内不会再起波澜。
按理说再给我点时间的期限已到,她应该有所行动了。
程清姿望着身旁躺在沙发上睡着的秦欢,程清姿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莫名其妙地,又开始迟疑、退缩。
程清姿认为在关系明牌之前需要彼此开诚布公,而她至今尚未攒足勇气。
她好像,依旧是个胆小鬼。
她慢慢地低下头。
秦欢轻浅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温热绵长。
自从医院那个夜晚之后,她们就再没有接过吻了。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终究是不一样了。
从前,她们还能借着各种莫名其妙、心照不宣的理由亲吻。如今却不行了。
呼吸交错。
程清姿盯着那张安宁的睡颜,忽而抬起手,指尖极轻地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灯光从头顶落下,眼皮底下纤长的睫毛明显地颤了颤,眼珠在薄薄的眼睑下不安地滚动了一下。
心里悬着的胆怯因这小小的动作,轻而易举消散了。
程清姿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没有拆穿某个装睡的人。
当天晚上,程清姿花高价从黄牛手里买了两张歌手林涵的演唱会门票。秦欢一直很喜欢这个歌手。
演唱会在下周五晚上,地点就在鹭围,下班后坐地铁过去正好。
隔天上班时间,trista愁容满面地坐在工位前,酝酿着怎么把这张演唱会门票合理地送出去,又不显得那么刻意。
还没等她想明白,秦欢的oa申请忽然弹了出来。
程清姿偏过头,正好对上秦欢望过来的视线。秦欢对她笑了笑,声音却有点低:trista,我明天想请假回家一趟,家里有点事。
明天是周五,连上周末,满打满算能凑出三天。
秦欢撒谎,家里其实没事。
秦欢唯一的事,是她那点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快要撑不住了。
那场告白之后程清姿长久的沉默与回避,像钝刀子割肉,后劲持久地涌上来,这会儿快到达了顶峰,让她难受到连明天都熬不下去她原本想硬撑到周末再回家的。
程清姿看出她难受神色,抬手扶着她肩膀轻拍:家里出什么事了?
秦欢摇了摇头,不愿多谈:私事。
秦欢当晚就到了家。
对于她的出现,秦玉珍吓了一大跳,见鬼似的走上前,抬手摸了摸她额头,你咋了?今天不是周末啊,你怎么突然
秦欢撇了撇嘴,一直强撑的委屈忽然就决了堤,没忍住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呜呜呜地拱起来。
身上突然趴上来这么大个人,秦玉珍被带得晃了晃。
连拖带拽地把人抱进客厅,好不容易挪到沙发边坐下,秦玉珍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