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泄气,自暴自弃地,将额头重重地抵在秦欢温热的侧颈,埋了进去。
程清姿哭起来也和秦欢那种呜呜出声的大哭不一样。
她似乎还没学会如何大哭,只是沉默地流泪,身体因为情绪发泄而放松下来。唯有手还紧紧攥着秦欢衣角,像是怕她跑。
秦欢抱着她,掌心轻拍,下巴微动,轻轻蹭着程清姿湿漉漉的脸颊。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秦欢肩膀湿了一小片,她听到程清姿小声在抽泣。
我爸生病住院了,这两天来鹭围做手术。程清姿的声音闷闷传来。
手术是个小手术,也并不凶险,这也并非程清姿伤心的缘由。
嗯嗯。秦欢把头往上抬了抬,脸颊贴住程清姿额头,一手安抚地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温柔撩开程清姿鬓角的几缕碎发,想将它们拢到耳后。
指尖动作间,视线忽地一顿。
额头怎么了?
程清姿额头靠近太阳xue的地方一直被头发遮着,此刻被她撩开,秦欢才看见上面有一小块明显的红印子。
程清姿依旧拥着她,脸埋在她肩头:我妈砸的。
整个事情都很荒诞。
父亲住院,她哥和母亲陪护。母亲下楼买饭,让她哥看着点滴,结果她哥只顾打游戏,忘了叫护士,直到程清姿和母亲一同赶到病房,看到回血的针管,才手忙脚乱地叫来护士处理。
程清姿气不打一出来,说了几句她哥。
她哥这些年游手好闲,在家里啃老,实际上家里哪有老本可啃,那些经由父母之手拿出去的钱,实际上多半是程清姿工作后一笔一笔往家拿的。
她总以为母亲是对哥哥有怨言的,毕竟母亲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抱怨过她哥不成器,更何况这次她哥打游戏忘记看病人本来就有错。
没想到她还没说几句,母亲挤入两人中间,看着像是劝架,实际上是推搡了她一下,挡在她哥面前,一点小事而已,你哥粗心,也不是故意的,干什么要这样在医院大吵大闹的!
又是这样拉偏架。
程清姿认为自己说的话并不过分,事实而已。父亲住院的费用,母亲哥哥在鹭围住酒店的费用全都是程清姿来掏,她哥什么都不管。
更何况她并没有大吵大闹,她说话的声音还没有她哥和母亲说话声音大。
周围已有不少病患和家属的视线朝这边转来,目光带着好奇与打量。
程清姿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怒意往下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下一秒,一套用过的还带着油渍的铁质餐盒劈头砸了过来。
不偏不倚砸在她额角,然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餐盒和盖子分离,发出刺耳的噪音。
母亲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不安宁是不是?你爸还要手术呢,妈妈求你别闹脾气好不好?
程清姿又陷入了熟悉的茫然里。
她看着母亲盛怒的脸,又看了看躲在她身后的男人,再也没说什么,转身径直离开充斥消毒水味道的走廊。
类似的事,过去好像也常有发生。
程清姿原本也习惯了,并不怎么觉得委屈,只是有点茫然。
直到回来后看见秦欢躺在床上,小猫似的对着被子拳打脚踢,程清姿沉郁的心情才透进来一点光。
没忍住上前逗了几句。
眼前人表情生动鲜活,程清姿才好像从冰凉窒息的沼泽地里被打捞出来,晒到了暖烘烘的阳光。
像秦欢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天生值得被爱的人。程清姿偶尔也想,眼前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选中自己?
程清姿并不想影响秦欢心情,她总是很欢乐,程清姿不该把不开心带给她。
只是午后坐在沙发上,余光看着那人走来走去,喝水,醒花,玩平板。不知怎么的,那些早已习惯甚至有点麻木的委屈和不甘,就这么翻涌上来。
然后,委屈就被看见了。
她被拥入怀里,代表脆弱的哭泣也被允许了。
好像又流了很多泪。
秦欢听着程清姿语气平淡的简述,心口疼得慌,她亲了亲程清姿的脸,起身要去拿药。
程清姿收紧手臂抱紧她。
别去别动。这个不严重的,饭盒是空的,头发遮着过两天就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