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时程清姿仍能面不改色,哪怕做的时候,她外露的情绪也并不多。偏偏是这样不带情欲,甚至都算不上吻的亲亲,她却前所未有地惶恐起来。
程清姿的惶恐比过去每一次两人接吻时都更甚,甚至比昨天晚上秦欢说我超级超级讨厌你时还多。
很不舒服。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蜷成小小的一团,侧躺着。
好像突然被一道毫无预兆的阳光直直照了一下。那光是暖的,可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第一反应是害怕被灼伤,于是只能仓皇缩回阴暗地带。
脸颊吻是个很亲密的动作。
她见过很多母亲这样亲吻小朋友,带着无限珍重和毫无掩饰的爱护。也有大朋友被亲的,秦欢母亲就这样亲过秦欢。
程清姿没有被这样亲过。
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程清姿逐渐把自己闷得喘不过气。
脸被憋得通红,程清姿猛地松开被子,大口呼吸微凉的空气。她盯着天花板的灯,视线逐渐失焦。
不知过了多久,嗡嗡嗡的震动声把程清姿心神唤回。
程清姿举着手机看了一眼,瞳孔忽地一震。她停顿了两秒,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苍老疲惫,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试图营造温情的拖沓:小姿啊,睡了没?
没有。程清姿的声音听起来冷漠。
今天上班了没啊
程清姿闭上眼,听着那边拖长的、毫无意义的语调,胸口已然开始隐隐烦躁。她抿了抿唇,耐着性子道:没,今天周六。
吃饭了没?
明明一两个字就能应付过去,程清姿却偏不肯开口,只是沉默。
电话那头自顾自地继续,仿佛没察觉到她的抗拒:要记得吃饭,不要总吃外卖,外卖伤身体,有时间就给自己做点好吃的
熟悉的絮叨又开始了。
程清姿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疲惫和窒息感漫上来,连先前嗯嗯的敷衍应答声也逐渐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电话那头,用一种混合了委屈、指责和自怜的语气说:你长大了,都不爱和妈妈说话了。
程清姿没忍住:我以前也不和你说话的。一年都见不到几次人,怎么说呢。
忽而想到片刻之前落在脸颊上那个珍视的吻,程清姿心口一酸,委屈和酸楚冲上鼻腔,眼泪莫名就涌了上来。
你这孩子,从小性子就是这样电话那头的声音调子拖得更长,性子比较孤僻,跟你哥一点也不像。要多交点朋友啊,别总是一个人闷着
程清姿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心里已然拉起了警觉的弦。
果不其然,铺垫过后,下一句便是:
你看你年纪也上来了,再不找,人家要嫌你大了,不好找了。你别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就眼光高,挑挑拣拣的。你性格也不好,就别太挑了,你二舅家婶婶的儿子
我挂了。程清姿截断她的话,声音冷硬。
那头的话音戛然而止,似乎没料到她如此直接。沉默了两秒,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话并无过分之处,女儿却莫名其妙来了火气,于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恼怒:
你怎么还是这样?!我说错了吗?就是因为你性格差,性格孤僻,人太傲气,你从小到大就没什么朋友,有人和你玩吗?你出去吃酒都没人坐你旁边
面具撕开,淬了毒的话毫不留情刺来:
你没察觉你是个很讨厌的人吗?不然为什么一大把年纪了连朋友也谈不上?你你不爱听,社会上别人不会讲给你听,我是你妈妈我才跟你说的
电话挂断。
程清姿沉沉吐出一口气。
她大概,确实就是个很讨厌的人。
她性格也确实差。
不然从来好脾气、见人就笑的秦欢也不会说:我超级超级讨厌你!你就是一个非常非常讨厌的人!
人会喜欢上自己非常讨厌的人吗?
还是说,那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一时的心软看不得她掉眼泪,或是因为那一晚的体验尚可,恰好萌生出的一点色心?
指腹压着一侧脸颊。
程清姿垂着眸想:那这个呢,这个又算什么。
秦欢早上推开卧室门,一眼就看到程清姿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下意识蹙起眉头走过去,视线落在程清姿从睡裤裤脚下露出的脚踝上,语气紧绷:你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