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虽说人之将死 其言也善,不过为了万无一失,还是用上吧。”
……
第二天,林子尘再一次去探望了顾宗文。
缠绵病榻日久,顾宗文难得精神状态这么好,脸上甚至浮着一层红光。林子尘摘下面纱,顾宗文伸出枯槁的手,抚上了他的脸庞。
林子尘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看着他,并没有说话,只有顾宗文苍老又虚弱的声音响起在房间里,
“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顾宗文的手在林子尘的脸上摩挲着,
“叫我声父亲啊。”
“你是我的父亲吗?”
林子尘盯着顾宗文,似要刺穿这双浑浊的中泛着最后一点精光的眼睛,
“教宗,人生的最后你还要活在自己营造的幻象里吗?”
“你知道我是谁的。”
顾宗文浑黄的眼珠颤动着,覆在林子尘脸上的手开始发抖,表情也变得很难看,脸部肌肉拧成一种似哭又似笑的奇怪走向,
“幻象、幻象……”
他重复着,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呜咽,“你都知道了啊。”
“人为摘除记忆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方法,在特定条件的刺激下记忆会重新恢复,我想这一点,医生在摘除我的记忆时应该跟你有过交待。可即便这样,你也要冒着风险让我做顾赫林的替身,到底是为什么?”
顾宗文怔忡着,忽然桀桀笑了起来,嘴里不断重复着:
“替身,替身……”
“你实在是像他啊,连走路的样子、说话的声音,都一模一样啊。我看见你,就好像看见他重新活过来一样。说到底,是你的身上也流着我的血啊。”
果、然。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由已知的线索也不难做出这样的推论,但是当顾宗文亲口说出这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时,林子尘还是感到巨大的冲击。
“顾赫林并不是你唯一的孩子,你还有个女儿,对吗?”
“是啊,我还有个女儿,还有个女儿啊。”
“她去了哪儿呢?”
“去了哪儿?”
顾宗文的眼睛从林子尘的脸上移开,迷茫地望向一旁,雪白的墙壁变成一张幕布,记忆里的影像浮现在上面,哪怕过去20多年,清晰的就像在昨天。
女儿跪在他面前,流着泪说一定要和塞西的那个参谋官结婚。这简直是荒唐至极,教宗的女儿怎么能公然违背教规去和一个异国人通婚?他不同意,把人关了起来,没想到她会跳楼,二楼不算高,可除了筋骨还摔伤了内脏,病床上,倔强的女孩以死相逼,他知道人留不住了。
于是索性对外通报女儿意外身亡,以这种残忍的方式放她自由。女儿成了他人生中唯一的败笔,对一个无比执着完美与成功的人来说,他无法接受这一点,于是自欺欺人地抹去她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但是现在,他在林子尘面前陈述这一切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不断涌出液体来。会有很多原因导致眼睛流泪,比如死期将至四大分离,所以林子尘并不能确定这是由强烈的感情催发出的东西。
但他希望是。
“你觉得后悔了吗?”
林子尘看着眼前行将就木的人,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悲哀。
“机关算尽,可你执着的东西,一样都带不走。丢掉的,也再也没有机会找回来。何必呢?”
顾宗文回转过视线,他的眼睛已经被泪水填满,溢出来,汹涌地带走最后一点生命力。
林子尘想,还是算了吧,很多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比如他很想问一问这么多年来,有没有想过与他相认,知不知道他是在孤儿院长大,如果他不是足够像顾赫林,可以做一个完美的替身,那他会不会和他的老师季维德一样被惨烈杀害。还有,这一点点生物意义上相通的血,到底有没有一点点人情的温度流淌在里面?
他只是最后问了一句:“顾赫林的尸体在哪儿?告诉我,我会好好安葬他。”
第88章 我想和你做
顾宗文病逝,举国治丧,林子尘顺理成章正式继任恩理教教宗。要做的第一件事尘埃落定,而就在他着手下一步计划的时候,突然爆出了一条足以震撼整个兰特星的新闻。
新闻来源于塞西,其建立在外太空的天狼军事基地探测到了大批外星飞行器正在向兰特星靠近,基地发出的宇宙通用信号没有得到回应,飞行器目的不明,但通常没有表示友好,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的兆头。人们很容易就联想到了数年前出现在塞西上空的外星飞行器事件,当时塞西的军官成功驾驶战机驱离,这一次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件事中最紧张的人非林子尘莫数,几乎是看到新闻的同时就打了电话过去,肖璟晔云淡风轻地说了两个字:“没事。”
林子尘丝毫没有被他轻松的情绪感染到,不停地追问到底是什么情况,肖璟晔看他这样认真,心知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