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涉抬起眼:“你可以不这样,我又没求你。”
“哇,‘我又没求你’,是谁每次都呜哇呜哇哭着求我别走的?”
“.........滚。”
“滚是吧,那我回单位了。”
兰涉顿时站起,拉住他衣角:“.......别走。”
他只是像小时候那样去拽他衣角,却碰了他袒露的一节手腕。
他们对上眼睛,兰泊不知何时敛了笑意,眸子深处烧着一团粘稠的火,兰泊反扣他的手指。紧紧地。
“哥…………”
他不信他哥心里就没有一点位置留给他。
却忽然这时,头顶的电灯开始晃动,餐厅里堆放的啤酒瓶清脆碰撞。
又地震了。 随着卡俄斯不断靠近,它自身的引力开始干扰地球,小型地震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兰涉感到兰泊在不知何时放开他手,随即不动声色地按按他的肩膀:“没事,别怕。”
可是兰涉好像没在害怕。他抬起眼,再看泊的眼睛,转瞬端得像一碗清水:“.......哥。”
“嗯?”
“他们说美国总统已经逃走了,是真的吗?”
兰泊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应该不可能吧。”兰涉说,“宇宙飞船哪有那么快就造出来。但是再怎么说,什么联合国也差不多要发射核弹了吧?还是说要再等小行星更近一些?”
兰泊含笑看着他:“小涉。”
“哥。”
“小涉会好好的。”
“......又说这种话。”
兰泊揽着他肩膀,晃晃悠悠:“小涉会上大学,会遇到喜欢的人,会结婚,会一辈子幸福。小涉会吃到小涉所有爱吃的,小涉还会去国外听演唱会,你喜欢的那个乐队叫什么来着?”
“枪炮与玫瑰。”
“对,枪炮与玫瑰。”
兰涉忽然明白过来,兰泊不是在国家天文单位待过么,他肯定知道内幕,只是不方便和他说得很明白:“其实大人物都已经想好对策了,是不是?”
兰泊看向他,轻轻地笑。
兰涉长松一口气:“我就知道。哦,我就知道不会真的世界末日。”
“噢?小涉你不希望世界末日啊?”
“当然不啊,我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能离开孤儿院生活,我还有好多好多很重要的事没做。”
“比如?”
“比如.........”
比如什么,不知道,比如告白,向某人告白然后被拒?还是永远将这段心绪埋在心底,做某人一辈子的,弟弟。
兰泊纯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小涉,我也一样。我准备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向凯莉求婚。”
“........”
忽然间耳鸣不止。
兰涉弯了嘴角,“好啊。我支持。”
“婚礼我们打算简单地办,可能不会邀请别人。”
“哦,连我都不邀请咯?”
“邀请了你,就得邀请院子里一大帮人啊。”
“是哦。”
“对啊。”
兰涉和院子里那些弟弟妹妹,对兰泊来说都是一样的。是他前半生贫瘠而又温暖的童年的一隅夹角。兰涉在其中,并没有比其他人更特殊一些。
没说几句,兰泊又要走了,他几乎每天都将精力耗在公司。临走时,兰泊朝他挥了挥手,颇有种白马西风的潇洒。
“再见。”
“再见。”
你不觉得在世界末日说再见,逻辑学上很抽离吗。
兰涉直到彻底看不见兰泊那辆红色凯迪拉克的车影,才开始掉眼泪。
他感到某种无形的变化在自己身上孕育发生,很高兴看到自己变得更加成熟,从前兰泊一要返校就嚎啕大哭的他竟然可以把眼泪一直憋到现在。
他希望兰泊幸福。
他真的希望兰泊能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