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宫灯柔和的光晕摇曳闪烁,如同为蒙上一层朦胧的纱。
程戈的眼神如同被水洗过一般,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虔诚。
【———略———】
程戈微微张开嘴巴,一股温热而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淌入了他的口腔。
那味道极其古怪,既有血的腥甜,又似乎混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药草苦涩。
程戈喉咙本能地收缩,下意识地就想闭嘴吐出去,眉头难受地蹙起。
然而,一道轻柔如羽毛般的湿润在了他滚烫的额心。
同时,那低唤声再次响彻耳际:“卿卿,喝下去。”
这话,如同最后一道咒语,击碎了程戈所有残存的抵抗。
他像是认定了这声音的主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竟真的乖乖地、顺从地将那极其难喝的液体尽数咽了下去。
随着液体入喉,一股奇异的暖流缓缓自腹中升起,扩散向四肢百骸。
那焚心蚀骨的灼痛感似乎真的开始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感。
殿内的宫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最后一盏,只余窗外微弱的月光勉强透入,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殿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一道人影脚步踉跄地走了出来,一个手轻轻覆在了门缘上,血渍染红了衣袖。
脸色在月光下白近乎透明,身上的衣衫只是草草披着,更显凌乱。
他刚踏石阶便猛地一晃,便直直栽倒,沿着冰冷石阶滚落,瘫在阴影里。
片刻后,他双手缓缓撑地,竟摇晃着重新站了起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目光晦暗。
随即不再停留,一步一步彻底隐没于浓重夜色,唯有阶上染上丝殷红。
———
第三日上,天光透过窗棂,在殿内投下几方朦胧的光斑,细微的尘糜在光柱中无声浮动。
程戈的眼睫颤了颤,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入目的是模糊的明黄帐顶,绣着威严的龙纹。
只是边缘处似乎有一小片不甚明显的暗色污渍,像是……被什么用力抓握过。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眼神空茫地定在那一处,瞳孔里没有焦距活像一滩烂泥。
身体活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竟有种飘飘然的错觉。
脑子里更是混沌一片,像是被浓雾死死包裹,偶尔有零星几个模糊而炽热的碎片试图冲破阻碍。
但这一切都太快太碎,抓不住任何实质,只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
他就这样怔怔地躺着,不知今夕何夕,甚至连自己是谁,都需要极其缓慢地重新拼凑。
程戈的眼珠子艰难地转了转,干燥泛着干皮的唇蠕动了几下。
“绿柔姐———”声音活像破铜锣,哑得同安小鸟如出一辙。
第179章 陪伴【加更】
这声气若游丝的叫唤刚落,殿门便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却并非他下意识呼唤的绿柔。
林南殊一身浅青色常服推门而入,衣袖间沾染着淡淡的清苦药香。
手里稳稳托着一只白玉药碗,碗内深褐色的药汁正氤氲着温热的气息。
他步履极轻地走到榻边,先将药碗小心置于床头的矮几上。
这才俯下身,动作轻柔而专业地托住程戈的后颈和肩膀。
帮他稍稍垫高软枕,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程戈的眼神依旧空洞茫然,涣散的瞳孔费力地对着林南殊的方向聚焦,却显然没能立刻认出眼前人是谁。
他的脑子仿佛一团被彻底搅浑的浆糊,显然还没有重启成功,只剩下最原始本能的渴求。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干燥的舌头舔过同样干裂起皮的嘴唇。
伸手扯了扯面前人的衣袖,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水……饭……饿……要饿死了……”
那语调里带着一种近乎稚童讨食般的直接和委屈,与他平日里的模样大相径庭。
一直垂手侍立在旁小太监,见状立刻会意。
迅速倒了一盏一直温着的清水,林南殊抬手接过,用银匙小心地递到程戈唇边。
程戈如同久旱逢甘霖,急切地啜吸着,喉结剧烈地滚动,几缕清水顺着他消瘦的下颌滑落,没入衣领。
喂完水,太监端来一小碗早已备好炖得糜烂温热的肉糜粥,香气清淡。
林南殊试了试温度,便一勺一勺,极有耐心地开始喂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