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相当上道,立马就将那葡萄给程戈递了过去,两人的交易便完成了。
程戈一边吃着葡萄,一边继续跟赵铭咬耳朵:“赵兄,看你年纪轻轻,想必已成家了吧?”
赵铭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腼腆:“嗯,去年刚成的亲。”
程戈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身子又往赵铭那边倾了倾。
“那你当初下聘给了多少聘金?都置办了些什么?”
赵铭回想了一下,低声道:“这个……都是家里长辈张罗的,具体数目我也不甚清楚。
只记得纳征时抬了六十四抬,有金银首饰、绸缎布匹、还有田庄地契什么的……”
“哦……” 程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这京官成亲,排场不小。
他拍了拍赵铭的肩膀,非常热情地邀请。
“我也准备成亲了,娶的是主簿家的女儿,你到时候记得过来喝一杯嗷——”
“一定!一定!” 赵铭连忙应承,“不知是在何处设宴?”
“在源洲。”程戈面色如常地回道。
赵铭:“………”
程戈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又露出了那标准的八颗牙齿。
“赵兄若是实在抽不得身,这贽敬喜钱就不用给了,你我之间无需这些俗礼。”
赵铭:“………”你都这样点了,我还敢不给吗?
程戈正跟赵铭聊得眉飞色舞,两颗脑袋凑在末席角落,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添些热茶。” 声音细弱。
程戈下意识地侧身想让,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那宫人手腕猛地一抖!
整壶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哗啦一下全泼在了程戈的胸口!
“嘶——!” 程戈猝不及防,被烫得倒抽一口冷气,猛地从席上弹了起来!
胸前的官袍瞬间湿透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迅速晕染开,紧贴着皮肉,一股灼热感袭来。
旁边赵铭也吓了一跳。
那闯祸的宫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伸手快速擦了擦程戈的衣襟。
面色慌张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才该死!奴才……奴才该死!
手……手滑了……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他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肩膀耸动。
程戈本来还有些恼火,但是看他这样子话便堵在了喉咙。
强忍着胸口火辣辣的灼痛,龇牙咧嘴地吸着气。
伸手胡乱去抹袍子上的水渍,可那深色的印记反而越擦越明显。
这样可不行啊,万一被人参他殿前失仪可怎么整。
“大人…偏殿备有给各位大人应急替换的干净常服!大人要不随奴才去偏殿快些换上吧?”
他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恐惧,仿佛程戈不答应,他下一刻就要被拖出去杖毙。
眼下也没了办法,只能朝对方点了点头,“带路吧。”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弓着腰,脚步虚浮地在前面引路。
程戈捂着火辣辣的胸口,便跟着那小太监,借着殿内乐舞声的掩护,从侧边的角门溜了出去。
远离了正殿的喧嚣和灯火,宫道显得格外幽深寂静。
七拐八绕,小太监将程戈引到一处偏僻殿的侧室门前,推开沉重的雕花门扇。
“大人请在此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去取干净的衣衫来。”
说完,不等程戈应声,便迅速退了出去,从外面把门带上了。
第165章 香
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室内陡然陷入一种带着暖意的昏暗和寂静。
程戈这才有空打量四周,房间不大,但陈设异常华丽。
紫檀木的家具泛着幽光,墙上挂着精美的工笔花鸟,角落一张贵妃榻铺着柔软的锦垫。
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一个鎏金瑞兽香炉,炉顶正袅袅升起一缕缕乳白色的轻烟。
一股甜腻得的香气在屋内氤氲,初闻像是某种极其浓烈的花香,馥郁得近乎霸道。
但细品之下,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
仿若熟透果子快要发酵般的甜腥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
程戈无意吸了几口,只觉得这香味隐隐有些上头,冲得人脑袋直发闷。
胸口那湿衣服的黏腻感似乎都被这甜香盖过了,身上陡然升起一种奇怪的麻痹感。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想推开透透气。
“嗯?” 他用力推了推雕花的木窗棂,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