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霎时一静。吴太医的银针盒“咔嗒”一声合上。
程戈下意识缩了缩手腕,抬头看向云珣雩。
心想这变态好像说得点那么一点道理,还是小命要紧惹。
想到此处,悄咪咪地将掉到榻沿的糕点屑捻起,准备塞进嘴巴。
林南殊轻轻将那糕点屑抠掉,给他拿了块新的,顺带帮他擦了两下嘴角。
周明岐骤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愉,程戈吓了一跳,仰头看向皇帝。
“这驿馆还是过于简陋,不如先住在宫中,朕可另外安排住处。
三皇子若是不嫌弃,亦可一同进宫,正好有太医在,也更放心一些。”
林南殊缓缓起身,朝周明岐拱手:“宫中每日晨钟暮鼓,而且各宫各殿都各有其主,慕禹住进去怕是不合礼数。”
程戈把糕点啃完,转头又看向林南殊,觉得对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一时间,屋内的几人相持不下,空气中隐隐带着几分火药味。
程戈这个瞅瞅,那一个望了望,顿时竟有种置身后宅内斗的错觉。
就在僵持不下之时,绿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只见她莲步轻移,在门槛前三步处站定。
右手轻按左腕,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奴婢见过陛下、太子殿下、三殿下、世子爷、林公子。”
月白色的裙裾纹丝不动,连腰间禁步的流苏都静止如画。
她身后跟着一狗一蛇的奇特组合——大黄狗昂首挺胸,嘴里叼着只肥硕的老鼠,尾巴摇得如同风车。
星霜盘在狗脖子上,原本发亮的鳞片沾满泥浆。
远远望去,活像条刚从泥洞里掏出来的泥鳅。
偏生还昂着脑袋吐信子,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云珣雩:“……”
大黄见到程戈,一下冲到他前面邀功,老鼠尾巴还在一甩一甩。
连忙将老鼠放下,手爪子稳稳踩住,朝着程戈汪了好几声。
程戈见到绿柔,脸上满是笑意:“绿柔姐,你怎么来了?”
绿柔垂着眼睫,声音轻柔却清晰:“奴婢过来看看公子。”
说罢,绿柔缓缓抬步上前,半跪在榻边。
她目光扫过程戈手上的伤,顿时心伤不已,柔声说道。
“将军让奴婢带话,说边关风沙大,给您捎的驼峰肉用红柳枝熏过三遍,现下就埋在王府老梅树下的雪瓮里。”
程戈眼睛猛地睁大,半个身子都倾在榻边,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另外还带了不少牛肉干脯和沙枣蜜,都给您留着。
还有……”绿柔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板着脸的人,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程戈握着绿柔的手,眼中满是希冀。
“还有……将军在边关缴了套兵器,说送来给你防身用!”
程戈一听“兵器”二字,眼睛顿时亮得惊人,整个人像被火燎了屁股似的从榻上弹起来。
他顾不得身上还裹着伤,直接连滚带爬就要下床。
“小心!”众人被吓了一跳,齐身上前。
林南殊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腰,却见程戈已经单脚蹦到了地上,整个人软得东倒西歪。
“郁篱我改日再去找你!我现下得先回王府了,否则我的驼峰肉就要坏掉了惹…”
众人:“……”
林南殊有些无奈,连忙俯身帮他套上着了靴子,将衣服帮他一件件穿好。
“那套兵器应该是北狄的——嗷!”话没说完就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慕禹莫要着急,我带你下去。”林南殊小心地托着他的爪子,微微躬下身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大黄见状立刻叼起老鼠紧随其后,狗爪子“啪啪”踩过周湛的衣摆。
“奴婢告退。”绿柔匆匆行了个礼就追了出去。
看着那远去的三人一狗…哦…还有一条叛变的蛇。
顿时只觉秋意萧瑟,呼呼袭上了心头,一瞬间心都凉透了。
周湛攥了攥拳头,心中苦闷,“这丫鬟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时候出现。”
周隐云缓缓侧过身,瞅了一眼周湛,淡淡地开口:“那不是丫鬟,是慕禹深爱的妻子。”
众人齐齐回头:“!!!”
………
程戈几乎是半挂在林南殊身上回的王府的。
“郁篱,快点快点!”两条腿悬空晃荡,却还嫌林南殊走得太慢,手指揪着对方衣襟直往前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