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时雨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后来棠影死了。”苏言的声音依旧很平,“我爸也死了,一个接一个。他们都很爱蔺自成,但蔺自成从不记得死人。”
“我以为蔺知节会找个不喜欢的人结婚,生一个不喜欢的小孩,他们那个世界里很多人都是这样,是他没有。”
苏言说,“他生了一个孩子,爱得不行。抱着、哄着、惯着,恨不得全世界都围着他转。”
他抬起眼看向付时雨,仍然很不解:“因为那是你的孩子。”
“你不知道他一直在问我要什么吧?”
那枚婚戒。
“他每年都会来问我一次,之后想起来了就问我,反反复复。念书的时候他很少和别人说废话,怎么现在全是废话?”
苏言很想抽根烟,但是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我还以为他是真的在乎棠影的遗物,可他早就不记得他妈说过的话了。”
他一字一句,声音飘散,“不要欺负小苏言。因为没有母亲的omega,总是被人捉弄。”
“你怎么没有戴?我听说整个港城的牧师今天都在蔺家吃早饭,恭喜恭喜。”苏言看向他空空如也的手指,眼神不再聚焦,只是一晃而过。
不被爱的人,竟然愚蠢。
付时雨将刀放下,准确来说是放在苏言手中,“因为他扔了。”
在一种沉默的喧嚣中,付时雨听见了一种滴滴声,不是来电,是追踪信号的提示音,那是付时雨悄悄放在蔺见星身上的定位器。
近在咫尺。
“星星在你这里?”付时雨忽地警觉。
苏言将脸慢慢地转过来,说是,“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这里。”他指了指楼顶,声音奇异,像是哄小孩:
“我和他说,如果他愿意保护妈妈,从这里就这么……跳下去,那妈妈就不会被别人伤害了,毕竟每个小孩都很爱妈妈,很勇敢。”
付时雨的血液在奔跑中回流,连耳朵都痛。
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和呼啸的风,蔺见星坐在七十八层的楼顶,手边是融化的香草冰淇淋。
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另一只手里却稳稳地握着一根铁棍。
那双眼睛眨了眨,脸上带着小孩子故作镇定的表情。他舔了一口快化掉的冰淇淋,开口时声音稳稳的轻快:“没事,很快就会结束的,妈妈。”
他顿了顿,看着付时雨那张苍白的脸,又补了一句:“妈妈你是恐高吗?不然你去楼下等我吧。”
付时雨走近,张开手臂。
“宝宝,”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过来。”
宝宝。
蔺见星其实有些得意,真想给蔺少扬打个电话大肆宣扬一番,付时雨已经习惯做妈妈的事实。
但他抿了抿唇,接着叹气:“你可以听话吗小付老师,我不想看到你害怕的样子,你让我觉得像在吃柠檬冰淇淋一样……”
他只是思考下楼的可能性,思考妈妈的安全,思考靠在墙边的苏言会不会突然做什么——因为他手里有一把刀。
苏其乐的妈妈发了疯,真是难办。
付时雨五年前曾经把这把刀抛到他脚边,那时候的付时雨不被信任,却依旧有坚固的屋檐。
苏言记得自己把刀捡起来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捡,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蔺见星的眼睛随之瞪大。
刀锋划过喉咙。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血喷出来溅在天台的栏杆上,溅在灰扑扑的水泥地。
苏言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下去,靠在墙边,喉咙上的伤口还在涌血,和冰淇淋不一样,是汹涌温热的潮汐。
蔺见星惊呼出声,手里的冰淇淋在烈日下融化,融化,一滴滴,到手背,随后不小心跌了一跤。
付时雨的声音撕裂了风声。
他下意识往前冲,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那双手臂箍得很紧,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眼睛,把他的视线隔绝在一片黑暗里。
“没事。”
蔺知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白死在他面前时,也是这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