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夜的月亮,二哥在小巷子里一个个把那些跪着的人踹倒,谁碰过自己,谁的手就没保住。
蔺知节看着他的面庞,“继续,我要一个名字。”
付时雨在他的眼神中无所适从,只能不断搜索,“赵家的人?那个院子里被小叔撞烂过车的人。”
“名字。”
付时雨茫然地看着他,唇齿干涸,无助。
他们重复,不断重复……一轮又一轮,这样猜测凶手的游戏。
最后付时雨恍然明白,蔺知节不是在找凶手,他是在审讯一个已经确定了的帮凶。
一丝颤音从付时雨的喉间挤出,“你认为…是……我?”
蔺知节没有回答这个疑问,只是重复:“名字。”
付时雨只觉得身体好像融化在了这样的瞬间,没有知觉。
他几乎是忿恨、羞耻地要从牙关中努力挤出几个字,还自己一个清白。
太可笑了。
阅青那么爱他,疼他!他们总是有说不完的无聊对话,每一次阅青带回家的礼物他都悉心保管。
十八岁的巨型蛋糕已经变质,可这是阅青的心意,也是爱意,付时雨冒着吃坏肚子的风险也要吃一口。
二哥揉他的脸似小猪,他们半路才成为了家人,爱都来不及……“我们宝贝以后就不吃苦了。”
犹在眼前。
“我怎么会?”
付时雨一字一顿,泣血般哽咽着,说:“我怎么会?”
蔺知节长久地注视付时雨的心痛,这不是假的,他和阅青之间存在一种亲密的疼惜与回应。
该出事的是自己。
阅青如果没有非要跟着自己一块儿走情人湾,现在仍然可以好好哄一哄付时雨,将他抱在怀中安抚,入睡。
“名字。”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付时雨给不了他任何想要的。
因为呼吸急促,眼神失焦意识涣散,他只觉得痛来得太迟,怎么现在才开始侵袭自己?
蔺知节没有再逼问,把他抱起来放在一边的沙发,付时雨不知道自己在这种审讯中缺氧了,脸色惨白。
吸了两口氧气之后付时雨才好受一些,他的惴惴不安在逐渐清醒之后爬满大脑:其实他有了一个名字。
不过付时雨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因为蔺知节拿出了那台付时雨藏在床底下的手机——上面只有一个号码,显示着十二条通话记录以及零星的短信。
那些短信里讨论最多的是蔺知节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
付时雨几近绝望,无法反驳。
绝望的不是母亲是否走漏消息,这无关紧要,而是他得来不易的信任和偏爱,大概是要烟消云散了。
他该为自己说点什么的。
但没有。
如此可贵的辩解机会,他选择替付盈盈解释:“不是妈妈,你应该知道的,她胆子那么小。”
蔺知节当然知道不是付盈盈,她有这样的脑子和手段,当年早就进了蔺家的门。
这些消息串联起来是一回事,实施又是另外一回事:
许墨弄得小叔分身乏术,蔺知节这边又因为弟弟的命悬一线心力交瘁,显然,成果清晰又有效。
在这样的棋局里付时雨只是一颗棋子,大多数棋子认为自己可怜又无辜,也许背负着身不由己,蔺知节不能剖开他的心亲自验证。
但他可以剖别人的心。
蔺知节在等待另一个名字,很可惜付时雨在他给的无数次机会里仍然没有说出口。
“刘、琛。”
又是一颗棋子而已,无名小卒。
蔺知节念出之后,轰然像是回到付时雨来到蔺家的第一天,他指着那张照片询问:“认识吗?”
那张照片中刘琛站在蔺自成的身后,付时雨在那个紧要关头的时刻里,轻易埋藏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如今他们重蹈覆辙,命运回响,蔺知节再次拿出了那张照片,“认识吗?”
付时雨的万花筒,付时雨的荣誉墙。
寻常夜,叔叔将他的奖状贴在了最高处,付时雨年幼需要仰头看他。
巧合的是,那张奖状最后又被蔺知节揭下收藏。
他颓然地松开蔺知节的手,不知道叔叔究竟出卖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童年中的一点可笑父爱还不如当年蔺知节撑在他头顶的那把伞,却构建成了付时雨最后无力的袒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