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要把前后的事态联系起来,他就可以确定,那晚的情况就是如此。
帕拉伊巴碧玺在掌心蓝得透彻,像雨燕掠过海面时的轻捷,宝石切割得相当精细,景嘉昂的品味很好。
即使日日相对,他也不知道看似颓丧、整日沉默的景嘉昂,是什么时候悄悄定了这对袖扣。画图,选宝石,跟工匠沟通,提前工期,都需要时间和心思,还有金钱。
正如他并不知道,在听到那些话之后,景嘉昂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和痛苦。
是啊,精心准备了礼物,写了张趋近于告白的卡片,这简直是景嘉昂能说出的最柔软的话了,然后就坐在这里等。
等他应酬结束,等他推开这扇门,等他看见他,也许还能得到拥抱或吻。
他等来了什么?
荣琛把袖扣和卡片装进西装内侧的口袋,穿过外面杯盘狼藉,烟酒气尚未散尽的包间,推开了门。
走廊里灯火通明,会所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打扫,见到他纷纷躬身:“荣先生早。”
荣琛点着头往外走,脚步很快,既是逃离,也想追赶。
回到家是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保安见到司机把他的车开进来,惊讶地直起身。荣琛很少这个时间回来,更少有这样仓促的神色。
他该怎么做?
飞过去,立刻,马上,买最近的航班,飞到瑞士,找到景嘉昂,把一切说清楚。
……但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有用的废话。
“那些话都是以前说的,我现在不这么想了。”像狡辩。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且不论这话从何说起……
现在说,听起来就是在补救,廉价得很,景嘉昂半个字都不会信,换作是他自己,也不会信。
荣琛想起景嘉昂离开前,彻底收回自己,失望而灰心。他真害怕见面后对方回应他的是:“算了。”
他在房间里踱步,从窗前走到门边,再走回来,被自己的错误困在原地。最后他停在了衣柜前,手放在把手上,停顿片刻,然后拉开。
属于景嘉昂的那半边确实空了很多,但还有几件衣服挂着。荣琛伸手,手指拂过布料,棉质的,柔软的。
那时他们还没结婚,景嘉昂往这里搬东西,也是这样站在衣柜前,亲自动手,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去,挤占他的空间,破坏他原本按照颜色和材质整齐排列的规则,花里胡哨地穿插在他的黑白灰咖里。
景嘉昂挂衣服时回头看了一眼他微妙的表情,笑说:“挤到你了的话,说一声。”
他忍耐着,心想这才刚刚开始,退一步不是不行,说:“不会。”
然后景嘉昂激他:“你这衣帽间好寒酸啊,就这点地方?我们景家保姆房的衣柜都比这大。”
荣琛青筋跳了跳:“……是吗,真棒。”
景嘉昂因此笑了他半天,才心满意足地继续标记自己的新领地。
那时候的他们,互相试探,互相算计,怎么想到会有今天。
来不及等申请航线,他们买了最快前往瑞士的机票。去机场的路上,仰青问:“老板,需要通知景少爷吗?”
“……不用,”他说,“通知了人就跑了。”
他点开和景嘉昂账号的私信界面,自己发的那条消息还是未读。
再退出来,刷新页面,他已经这样好多次了。就在此刻,灰色的圈转完,页面显示:“该账号已注销。”
头像简介内容全部消失。
荣琛的手指僵停在屏幕上。
景嘉昂比他以为的还狠,连这一点痕迹也要抹去。
落地,过关,出了机场,一路往山里开,风景逐渐变化,路旁的草地泛绿,花零星开着。
早上八点多,车子在因特拉肯停下,小城刚刚苏醒,店铺大多关着,面前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公寓,外墙淡黄色,窗户漆成白,阳台上有铁艺花箱,但还没种花。
景嘉昂住在二楼,荣琛了解过,这里方便他去康复中心。
荣琛抬头看那个阳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底下人说的是,景嘉昂晚上回家后没有再出门。
他该上去吗?现在,还是等一会儿?等多久?
一路着急忙慌地来了,十几个小时的清醒,在脑子里演练要说的话,可真的站在这里,在小城的陌生公寓楼下,他发现所有预演的话都食之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