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抓紧时间刚自己解决完的景嘉昂慢吞吞地转过身,脸上红潮未退,眼神飘忽,就是不敢与床边的男人对视,“我下去吃。”
他试图坐起来,可小腹核心刚刚才用过力,此刻又酸又胀,使不上劲。荣琛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后背,景嘉昂不争气地一颤。
男人心中了然,没有点破,笑意颇深地提醒:“小心点。”
早餐时,景嘉昂依旧埋头苦吃,荣琛倒是神态自若,荣晏也在座,没多问,只聊些家常。
吃了一半,仰青回来了,得到允许后,进来汇报付昕予的情况。
“付昕予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主要还是惊吓过度和长期营养不良。我离开时留了人陪他吃饭。其他的,他不太愿意跟我多说。”
荣晏听得奇怪:“哪个付昕予?什么事?”
荣琛言简意赅地向兄长复述了昨晚的惊险一幕,荣晏听完,明显就不赞同:“这太危险了,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要先确保自身安全。”
“没事的大哥,”景嘉昂神采奕奕,得意地嘿嘿一笑,很关切地问仰青,“那他现在怎么样,还害怕吗?”
“景少爷放心,他的状态比昨晚好太多了,只是不说话。”
荣琛说:“联系心理医生介入吧,其他的暂时不要动,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向景嘉昂,“可能还需要你去和他聊聊。”
仰青答复:“明白。”
他说完便要出去,荣琛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留下吃饭,你也忙了一晚上。”这不是客套,仰青便依言坐下,桌上很快添上了碗筷。
景嘉昂瞧着这一幕,凑近荣琛,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人是你救回来的。”
“但我知道后续这些很麻烦。”经历了之前大闹医院那件事,景嘉昂明白人情世故里的弯弯绕绕实在很多,没有那么好处理的,而荣琛其实也最厌烦这种牵扯不清的事,却仍然愿意出手,“所以得谢谢你。”
荣琛却淡然道:“既然管了,当然要管到底。何况,这是我们一起决定的。”
这样的结论显然让景嘉昂高兴极了,他自己动手,又去添了满满一碗粥。
吃完饭,景嘉昂便急于去酒店看望付昕予。考虑到那孩子神情中对自己的畏惧,荣琛决定不再露面,安排了仰青陪伴。
一直到午后,景嘉昂才又气又恼地回了家,几步跑上二楼找到荣琛,跟他转述收集到的信息。
情况实在糟糕。
付昕予的父亲酗酒家暴,赌博成瘾,他才八九岁时,母亲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从此,付昕予便独自承受着父亲酒后的拳脚和日常的精神打压。
更让他痛苦的是,随着年纪增长,他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与大多数男孩不同,这在他那个封闭且充满暴力的环境里,成了无法言说的原罪,让他长期压抑,自卑,抬不起头。
前段时间,他在网络上认识了个自称比他年长十岁的男人。对方言辞温柔,对他百般关怀,甚至表白说喜欢他,承诺会照顾他一生。
付昕予如同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起初还好,也算甜蜜,但对方很快就开始以各种理由向他索取钱财。
付昕予省吃俭用,把生活费转过去,后来甚至壮着胆子,从他父亲用于接收微薄零工收入的卡里,偷偷取了几次钱。
他的赌鬼父亲很快发现钱不对,大发雷霆,怀疑到他头上。付昕予惊慌之下向那个男人求助,对方再次信誓旦旦,说要带他远走高飞。
于是付昕予偷偷跑出家门,满怀指望地去与他见面。没想到,到了约定的旅馆后,对方绝口不提离开的事,只是一味继续跟他要钱,见他实在拿不出来,竟恼羞成怒,试图用强侵犯他。
付昕予拼命反抗,遭到了对方的辱骂和殴打。他一路仓皇逃跑,身心受创,也曾尝试报警,但被告知这种没有明确备注,小额多次的转账很难追回,且证据不足。
最终,走投无路万念俱灰的他,在极度的恐惧,羞愧与绝望中,走上了那座大桥。
荣琛听完,沉默不语。
隐约的蝉鸣传来。
“我们接下去应该怎么办?”景嘉昂问他的主意。
荣琛将烟摁灭:“钱可以想办法帮他追回来,问题不大,但是他爸爸和学校那边……”
“他说死也不会回去了!”景嘉昂急忙说,生怕荣琛要把人送走,“要不,给他安排个工作吧?就在我们的地方,也好照顾他。”
“他才十六岁,”荣琛极不赞同,“还没成年,我们虽然管理严格,但终究是是娱乐场所,人员进出很复杂,这么小的年纪就进夜场待着,接触的人和事,很容易让他心态偏差,要是走上歪路,我们就不是救他,是害他了。”
“我可以看着他的啊!”景嘉昂不服气地反驳,荣琛就是这样,太谨慎了。而他虽然有所成长,本性还是执着地长出血肉,一腔热血还在。
荣琛看了他一眼:“你能看他多久?他现在是愿意听你的话,感激你,依赖你,以后呢?他总要有自己的人生。这个年纪,最该做的就是回去读书。帮他联系个好学校,让他彻底离开那个环境,才是更负责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