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嘉昂动了动,拉紧了带着荣琛体温的衣服,往里面缩了缩,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荣晏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将弟弟这一系列罕见的温柔动作尽收眼底,看上去竟有些欣慰。
荣琛坐稳后,再次望向病房内那个通报着父亲情况的显示屏,上面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是此刻唯一的生机,也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剑。
四下万籁俱寂,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隐约可闻,听得人心里发慌。
说也奇怪,在这与死亡近距离对峙的沉郁里,腿上传来的年轻人沉实的重量和温热的体温,竟意外地成了令人心安的锚点。
这个活生生的人靠在这里,让荣琛觉得踏实了许多,因此稍稍驱散了四周弥漫的虚无与寒冷。
“哥,”荣琛想起和父亲有关的往事,视线依然停留在病房内,低声问荣晏,“你当年,真的恨过苏姨吗?”
荣晏应该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在当哥哥的人的印象里,荣琛根本不在意这些事,也从来不爱谈及,不过长夜漫漫,能聊聊天也好:“不能说没恨过。”荣晏缓声道,“不是现在这种想起来有点无奈的感觉,那时候,我又伤心,又恨他们,可什么也做不了。”
他叹了口气:“后来自己有了年纪,也经历了许多事情,慢慢就想开了。也许感情没办法简单用对和错去决断,往往只是时机跟选择的问题,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荣琛还没说话,枕在他腿上的景嘉昂睡得不安稳一般,翻了个身背对外面。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荣晏不解。
荣琛看着景嘉昂的头发,很想伸手抚过去,他笑笑:“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虽然是一家人,可从不去讨论这些事情,平时说的都是生意和将来,交流人生体会的机会并不多。我有时也想,人是不是应该有更激烈的爱恨,才不算白活?可到我这儿,好像一切都淡淡的,我总是很平静,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这话从荣琛嘴巴里说出来,特别不像他。以往他不会有这么不确定的时刻。
荣晏没有马上接话,看了弟弟一会,伸过手,揉了揉他的肩膀:“别瞎想,感情没有范式,你就是不习惯表现出来,现在爸这样,你里里外外撑着家里,还得顾着这个不省心的小子,这不都是你在乎的方式吗?”
“我明白,你一直很爱妈妈,很爱爸爸,也爱我们。”
兄长直抵人心的安慰,让荣琛觉得心头堵着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些,呼吸一重。
而这微小的情绪波动,准确地传递到了景嘉昂耳边,年轻人稳定起伏的胸口仿佛随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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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来不及
天光初现,荣琛从混沌的浅眠中醒来。
景嘉昂仍然仰枕在他腿上,外套歪歪地滑下去一截,他刚想将衣领往上提一提,这细微的动静便把对方惊醒了。
年轻人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恰好对上荣琛低垂的视线。四目相对,两人都因为这过于亲近的姿势愣了一瞬。
初醒的懵懂间,景嘉昂身上半点平时的叛逆棱角都没有,连那头总是张牙舞爪的头发也温顺地塌着。
“吵醒你了?”荣琛低着声音。
景嘉昂坐起身,蜷缩了一夜的筋骨又酸又麻。他眼疾手快地捞起快掉下去的外套,递给荣琛:“没。”
荣琛一边接过穿上,一边不动声色地活动着发麻的腿:“感觉好点没?”
“本来就没事。”景嘉昂来回揉着自己的膝盖,“他们人呢。”
荣琛正要回答,荣晏也醒了,三人简单洗漱后,早餐送了上来,他们围坐在休息室的小桌子边。
早已收拾停当的苏碧君也在,气氛愈发沉闷。
见景嘉昂依旧没什么精神,荣琛说:“你还是先回家好好睡一觉,这边有我和大哥在。”这一次,景嘉昂没再反驳,连日的疲惫快要到极限了。
“你送小昂回去,”荣晏对荣琛说,“顺便把律师要的东西带过来,约了他今天来取。”荣琛听兄长有事安排,便叫来家里的司机,两人一起回老宅。
车子行驶在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上,早高峰,开不快。荣琛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蓦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的伤到底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