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青为他搜集了大量翼装飞行的资料和赛事的信息。越是了解,他就是越是心烦。
那些穿行于险峻山峦间飞鸟般的身影,伴随着事故数据统计和遇难者报道,让他对“玩命”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他年轻时算是个爱玩的,但也无法理解,是怎么样的快乐,能让人如此漠视生命。
他头一次试着去还原景嘉昂的内心世界。
年轻人时而嚣张,时而乖巧,时而脆弱,那么,当他真正投身于燃烧了所有的热爱时,又会是什么样子?
陌生的探究欲,以及尝试着去理解一个人所消耗的心力,都让习惯掌控一切的荣琛感到烦躁。
很快,他只带着仰青,登上了前往瑞士的航班。
他真的是去培养感情的吗?
这个词可能太戏剧性了。或许,他是在寻找更好的方式去“管理”景嘉昂这个风险。
漫长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日内瓦机场。随后,他们又开车辗转,前往位于阿尔卑斯山区深处的韦尔比耶。
这个以滑雪和极限运动闻名于世的小镇,即使在非雪季,也充满了活力与冒险的气息。随处可见穿着专业装备的运动员和爱好者,连空气呼吸起来,都自由到令人亢奋。
根据仰青查到的信息,他们入住了景嘉昂报名集训所在的酒店。办理入住时,很巧,或者说很不巧,荣琛与正准备外出的景嘉昂撞了个正着。
后者穿着专业的训练服,外面随意套了件亮色夹克,更显得身形挺拔利落。他戴着护目镜,手里拎着头盔,正和几个同样装备的外国选手交谈着,脸上的笑容飞扬明亮。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荣琛相遇时,那笑容便立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惊愕,随即转化为强烈的警惕和不悦。
身边的同伴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好奇地打量着荣琛二人。
景嘉昂对他们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几人点点头,先行离开了。他这才朝荣琛走来。
“你来干什么。”他在荣琛面前站定,排斥极了,连丈夫的名字都懒得叫。
荣琛打量着他。几天不见,他似乎突兀地黑了不少,精神却很好,脸上清清爽爽,为了训练,用以彰显个性的钉子都取了,反而更突出了他五官本身的立体。
“来看看。”荣琛带着任务来的,记着大哥的嘱托,现在已经是海纳百川,“看看是什么让你不惜跳楼也要跑过来。”
景嘉昂显然还在为自己的顺利脱逃而得意,笑了一声:“现在看到了,可以回去了吗?”
“我暂时不打算回去。”荣琛无视了他的讽刺,“我会在这里住下,直到你比赛结束。”
“……”景嘉昂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什么意思,又监视我?”
“随你怎么理解。”荣琛瞧了瞧他手里的头盔,上面还贴着几个有趣的贴纸,“你可以当我不存在,继续训练,做你该做的事。”
“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当你不存在?”景嘉昂惊讶于年长者的厚脸皮,“看到你,我就想到你是怎么把我关起来的,荣琛,你是不是有病?我都跑到这里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我说了,”荣琛的耐心也在经受着史诗级别的考验,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再多拉扯几句,他可能就演不下去了,“等你比赛结束,我们一起回去。”
“不可能,”景嘉昂断然拒绝,“比赛完我还有别的安排,我的事跟你无关,我更不需要向你汇报。”
说完,他不再给荣琛任何回应的机会,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酒店外走去。
荣琛目送他消失在玻璃门外的光亮里,并没有阻止。
仰青低声询问:“需要我……”
“不用。”荣琛抬手制止,“让他去。”
他知道,这里是景嘉昂的主场,强硬的手段只会适得其反。他必须开始尝试大哥所说的把线放长。尽管这感觉无比违和,且前路充满不确定性。
抬头远眺,高大的玻璃幕墙外,阿尔卑斯山脉连绵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