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为这段插曲就此结束,景嘉昂也没什么意思,跟lena边吃边聊到尾声,准备结账时,侍者却告知,荣先生离开前已一并签单了。
lena笑说:“帮我谢谢他。”景嘉昂的面色变幻不定。
恰在这时,荣琛处理完事情回来,自如地问道:“要走了?”
明知故问些什么啊。
景嘉昂不明白从哪里来的鬼火,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荣琛如今多少能从一个个不同的“哼”里解读他的情绪表达了,知道这个声调代表心情不大好。
然而,正如他一以贯之的个性,他缺乏情感上的技巧去安抚谁,也不认为有哄人的义务。
于是,荣琛选择了最符合自己个性的应对方式——随他去。
这次不算愉快的餐厅偶遇,让荣琛意识到,他们的进展实在是太缓慢了,照这个速度,拿下景嘉昂估计得到猴年马月。
看来先前那种不打扰的策略,行不通。
他惯于解决问题,而不是回避问题。因此几天后,他让仰青以家属的名义,联系了集训主办方与几位核心教练。
来都来了,他表示希望更深入地了解这项运动,并愿意提供一笔可观的赞助,用于升级训练设备与强化保护措施。
建立联系,展现诚意,获取信息,必要时以资源换取话语权与保障,这套流程他倒是摸得很熟,融会贯通。
于是,当荣琛再次出现在训练基地观摩区时,身份已悄然改变。他穿着违和感十足的休闲装,却与主办方负责人及首席教练站在一起,神情专注地听取安全预案。
不远处,刚结束一轮训练回来的景嘉昂额上还带着汗,护目镜推在头顶,望着这幅画面,一脸难以置信。
景嘉昂大步走了过去,甚至没等教练与荣琛的谈话告一段落,便盯着荣琛质问:“你又想干什么?”
其他人根本听不懂,一头雾水。
荣琛对周围人抱歉地笑了笑,示意无妨,然后才转向景嘉昂:“不干什么,了解一下你在做的事情。”他打量景嘉昂因为运动而红热的脸颊和清亮的眼睛,缓声道,“毕竟,这对你来说很重要,不是吗?”
景嘉昂原本预备了一肚子的冷嘲热讽,却被荣琛这出乎意料的诚恳态度给堵了回去。他犹豫了一下,才硬邦邦地回道:“……用不着你了解。”
“但我已经了解了一些。”荣琛看向远处令人望而生畏的起跳点,“比如不同翼装的滑翔比,判断气流的关键点,还有你们每次起跳前必须签的风险告知书。”
“风险我自己会承担。”景嘉昂强调,语气依旧很冲,但气势已不如刚才那般咄咄逼人。
“我知道。”荣琛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到只容他们两人听见,“景嘉昂,你可以不顾一切去追求你要的刺激,但你也得允许,那些在意你的人,没法心安理得地看着你冒险。这要求不过分吧。”
当荣琛用这种极其认真的态度说话时,话语往往格外有分量。再加上他此刻眼中的担忧与专心,若非景嘉昂深知这场婚姻的本质与两人之间横亘的鸿沟,简直真要产生可笑的错觉。
好在荣琛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应。说完该说的话,他不再看景嘉昂脸上错杂的神色,对旁边的教练和负责人礼貌地点点头,便带着仰青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这件事以后,两人间的关系稍微缓和了一些。
偶尔再在酒店碰面,景嘉昂虽然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至少会面无表情地对他点个头。
反倒是荣琛积极起来了,总要跟他多聊几句,问些很外行的问题,比如今天的风向适合训练吗,又或者介于关心和没话找话之间地提醒他:“我看资料说着陆阶段事故率最高,特别是遇到侧风的时候?”
景嘉昂起初根本懒得理。但被问得多了,尤其是听到荣琛在他听来堪称可笑的认知时,他属于专业人士的骄傲和强迫症就被勾了起来,总忍不住皱着眉纠正几句:“那是指标准初级场地和特定训练翼装,这里的山形和气流结构完全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虽然大多时候仍是景嘉昂在说,荣琛在听,很久才会提出下一个问题,但荣琛发现,当景嘉昂沉浸在技术细节的讲解中时,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与热忱,极具感染力。
他不得不承认,抛开那些伪装的尖刺与任性,这样的景嘉昂,的确拥有耀眼而独特的魅力。
怪不得他骨子里如此骄横,原来他确实拥有骄横的资本。
荣琛不由得想起,在调查景嘉昂背景时得知的这人的种种英勇事迹。
尤其是他在一些家族纠纷里曾经展现出的与年纪不符的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