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嘉昂对掌心的伤口视若无睹,连旁边小桌上现成的纸巾都懒得用,任由血珠缓慢凝聚,再一滴一滴砸在昂贵的礼服裤子上,洇开一朵朵的暗色痕迹。
他没理会周遭的狼藉,重重跌坐进沙发,像是累极了。
许其知把手里没喝完的酒放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打开药箱开始熟练地替他处理伤口。
荣琛就站在旁边,没问这伤的来历,也没一句关心,反而跟许其知闲聊了几句:“最近实习还顺利吗?”许其知轻轻笑道:“累得想死。”
荣琛脸上难得出现了久违的生动,他显然很欣赏许其知,回以微笑,这一切都被景嘉昂看在眼里。
许其知大抵是误会小两口刚上演过全武行,眼神都不敢转移,专心做手里的事情。荣琛不问话后,他便也沉默下来,不小的空间顿时诡异地寂静。
唯独景嘉昂动不动不轻不重地叹气,似乎心里还堵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没发泄完。
“好了,”不多久,许其知站起身,抽出消毒湿巾仔细擦着自己的手指,“伤口不算深,我简单包扎了一下。注意别碰水,后续换药或者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家里的医生就好。”
景嘉昂低声道了句谢,然后抬眼看向荣琛:“这位是……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这一个月有限的接触里,荣琛早已见识过景嘉昂伪装乖巧的能力,不动声色地为两人做了介绍。许其知是个明白人,立刻借口还有事,懂事地退了出去,留下一对新婚夫夫相对无言。
“……你不问我怎么弄的?”最终还是景嘉昂先打破了沉默,试探似的。
荣琛居高临下地站着,没接这话茬。
景嘉昂盯着他看了几秒:“我跟我哥吵了一架。”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荣琛,像是在等待什么反应。
可荣琛却说:“右手包着,晚宴用餐恐怕不太方便。”
景嘉昂一愣,他莫名其妙伤了手,新婚丈夫对缘由不闻不问,第一反应竟是担心他等会儿怎么吃饭。他扯了扯嘴角:“吃不吃都行。”
“景家的人都还在外面,”荣琛平淡地提醒,“不去露个面,不像样。”
“哇,”景嘉昂那双上挑的眉眼在黑发的衬托下,比起银发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沉郁,“怕我丢了你的面子?”
“我怕麻烦。”荣琛走到门口叫来人收拾满地碎片,“晚宴能坚持完吗?”
景嘉昂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算是回答。
这人身上的面貌,可真不少,哪怕接触了个把月,荣琛自认还没摸透他真实的个性。
他打量着眼前这人此刻玩世不恭的模样,不由得想起追尾的第二天下午,景家父子如约登门的那场戏。
景馥年一看就极宠这个小儿子,从进门起,手就没从他背上放下来过,一路轻拍慢抚。而景嘉昂呢,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各色首饰摘得干干净净,头发变成了黑色,柔顺地垂下。
他低眉顺眼地跟在父亲身侧,规规矩矩地问了声:“下午好。”
荣晏在一旁介绍:“这位是景世伯,这位是他的公子,嘉昂。”
景嘉昂眼神清澈,姿态恭敬,活脱脱换了个人。他向前一步,十分腼腆:“荣琛,你好。”
荣琛面不改色地同他握手。
这小子,人格分裂起来简直炉火纯青啊。
整个会面过程中,景嘉昂都像个家教过严的闷葫芦,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半个字。景馥年则在一旁不停夸儿子单纯又懂事,话里话外都是藏不住的喜爱。
景嘉昂始终话不多,举止文雅,怪不得外头都传他性格安静。荣琛时不时抬眼观察他,总有些忍俊不禁,像陪着个孩子在玩过家家。
谁又能想到,没过多久,他竟然真的跟这个“乖孩子”结了婚。
两边家长言谈甚欢,送客时一路走到门前。荣晏与景馥年在车边客套,荣琛和景嘉昂自然地落在了后面。
荣琛这才侧过头,低声问了一句:“假发?”
景嘉昂当时也是这副德行,从鼻腔里懒洋洋溢出一声:“哼。”
“那就出去吧。”思绪回笼,荣琛不再多言,率先走向门口。
晚宴依旧是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名利场。
荣琛带着景嘉昂,像展示一件精心包装的奢侈品,周旋于各路宾客之间。景嘉昂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坐在他身侧,偶尔在荣琛介绍时,配合地点头,扮演着安静漂亮的新婚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