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说越没边,姜星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笑骂:“滚啊。”
陆昀“哎哟”一声,配合地缩了缩腿,和他一起笑。
吃完火锅,两人收拾,水龙头流出温热的水,姜星打湿抹布擦桌子。
到一半,姜星说:“我大学毕业刚到西安那年冬天,洗过很多次碗。水是冰的,要先用热得快烧一桶热水,兑着洗。洗完了手通红,得放暖气片上烤好久。”
陆昀柔和地看着他,轻声问:“怎么会这么苦?”
“也不全是苦。”姜星说,“那时候有那时候的好。”
具体是什么好,他没有说。
是有人陪着一起在冷水里洗碗,一边聊天说各自公司的八卦,说未来的打算。是洗完碗可以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取暖,分享便宜的啤酒。是哪怕日子紧巴,也觉得前头有光,只要身边还有这个人,就什么都能扛住。
但陆昀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嗯”了一声,温热的掌心包住姜星的手,握了握,才接过抹布去擦。
他实在是一个太体贴的成年人,懂得界限,懂得留白。
这或许也是姜星从不过问陆昀过往情史的原因,那些年的创业失败,负债累累,半地下室的岁月,背后是否也曾有过谁的陪伴,谁的离开,谁留下的烙印?陆昀不说,他便不问。
投桃报李似的,陆昀也不追究姜星。
过去不需要悉数展览,过去了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是眼前这个人,愿意和你在起雾的窗户上画幼稚的图案,想带你见他的父母,想跟你有长久的未来。
临睡前,姜星站在阳台上看了会儿雪。
他想起很多个下雪的夜晚。
西安城中村的雪,北京门头沟的雪,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的雪,在上海新天地餐厅里,隔着玻璃看外面人群欢呼,心里犹如下雪。
现在,又是雪夜。
但这一次,屋里有人等着他。厨房的灯还亮着,陆昀在热牛奶,说要助眠。
姜星回到卧室。陆昀已经戴着眼镜半躺在床上看书,见他进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来,被窝暖好了,一缺一。”
姜星躺进去,陆昀伸出手臂让他枕着,另一只手还拿着书,是一本关于星系的科普读物。陆昀喜欢读这些闲书,天文,地理,生物,历史,网文,什么都看。
读完了,就非要跟姜星讲解,兴致勃勃。他说这叫知识转移,把知道的东西渡让出去,自己获得的就翻倍了。
“看到哪儿了?”姜星蹭了个舒服的位置。
“这儿。”陆昀指给他看,“说北斗七星,它们离地球的距离差得很远,最近的78光年,最远的124光年。只是从我们的角度看,刚好排列成勺子的形状。”
姜星凑过去看,光点安静地悬浮在黑暗里,彼此隔着无法缩短的距离。却因人类的想象而连接,被赋予名字和意义,成为童话或传说的起点。
“就像人和人。”陆昀温和平静,“有的人,看起来很近,朝夕相处,实际上心隔万里。有的人,看起来遥远,天各一方,灵魂却可能比邻而居。”
姜星笑了:“废话文学大师。”
“这叫哲理,小星同学。”陆昀合上书,关掉台灯。
黑暗温柔地降临,窗外的雪光映进来,陆昀把姜星拥入怀里,开始吻他。
这人居然还没忘记之前说的伺候环节。
“要不睡吧,”姜星象征性地推他,没用力,“明天不还得早起跑步,一弄就没完没了的。”
“哪里没完没了了,”陆昀跟他嬉皮笑脸,手不老实地向下,“明明耽误不了你几分钟。乖小星,伺候完了保证你睡得更香。”
姜星笑得受不了了,被他闹得没办法,开始慢慢回应他。手指插入他浓密的短发间,喘息逐渐与他的节奏融化在一起。
情事结束后,姜星闭上眼睛,疲惫而满足。耳边是陆昀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轻得像时间流逝的声音。
何殊意在苏州,陆昀在他身边,他在北京。
他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发着自己的光。或明或暗,或远或近。都有各自的引力,各自的轨迹,各自的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