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疾驰向前,姜星呼吸困难地看着外面,眼前逐渐变成另外的模样。
那是他挤在公交车上,只能瞧见周围黑压压的人头,车窗上蒙着厚厚的雾气。他望着窗外,霓虹的颜色划拉在玻璃上,渐渐稀疏,浅淡。
他把何殊意嘱咐他好好吃药的纸撕下来叠好,后来,在得知何殊意开始新恋情的那天,把它拿出来烧了。
那时候,他心里满是对何殊意的喜欢,无边无际,填满宇宙。他以为能持续到天荒地老,不论未来有什么雨雪风霜,它们都能帮他挡住。
他觉得,能这样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件很幸福,很了不起的事。
很多很多年前,还是大学生的何殊意,拿着烟花棒,在空旷的操场上兴奋地画着圈,火花在黑暗中划出明亮而短暂的轨迹。他回头,笑容比金色更耀眼,他说:“姜星,许个愿吧,会实现的。”
烟花辜负了他,也早就熄灭了,冷却成地上微不足道的遗迹。
但真正的星星还在天上。
一直都在,在亿万光年之外,令人绝望的距离后,兀自亮着。
姜星泪眼朦胧地望向车窗外的夜空,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在光污染之上,在云层之上,在人类所有短暂的爱恨悲欢之上,沉默地旋转。
漫长地,冷酷地,又无比温柔地,陪伴着他。
车子载着他,穿破凝固的时光,驶向从此再也没有何殊意的,新的一年。
姜星在车窗玻璃上,轻轻呵了呵气,白雾氤氲开来。
他伸出还在发颤的手指,划过那片晦暗,认真地画出歪扭的五角星。
再许一个愿望。
就一个,姜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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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的部分就到这里了
第18章 尾声 陆昀
二零二五年春天,姜星在北京遇见一个人。
那是在国贸三期的一场行业论坛上,关于数字经济下的财务转型与风险管控。
冗长的演讲过后是茶歇时间,人群漫向咖啡机和茶点台。姜星排在队伍末尾,低头翻阅邮件,气场冷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才您提问时说到的,现金流前置管理在敏捷团队中的落地难点,我深有同感。”
一把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姜星抬头,见对方是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没打领带,手腕上戴着一块朗格,约莫四十出头,身量很高,肩线平直,是岁月沉淀过后的,属于成熟男人的英俊。
他坦荡地注视姜星:“我们在实操里也是这么尝试的,踩过不少坑,业务迭代快,模型赶不上变化的速度。”
姜星收起手机,微微颔首:“尤其是跨部门协同的时候。”
“没错,”男人笑起来,“财务觉得业务激进,业务又嫌财务保守,最后我出来和稀泥。”
姜星不禁莞尔。
两人站在熙攘的人群旁聊了起来,不约而同地退出了排队,走到窗边。交流中,发现彼此的许多认知都出乎意料地一致。
茶歇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意犹未尽的两人交换了微信名片,对方的头衔是某家科技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姓陆,单名一个昀字。
“陆昀。”姜星低声念了一遍。
“姜星。”陆昀也微笑重复,然后抬眼看他,“很高兴认识你,结束后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再深入谈谈。”
姜星点了点头:“当然。”
大概是彼此深感投契,论坛过去很久了,他们仍然在微信上断断续续地聊。起初还是正事多,后面就渐渐发散。
陆昀的头像是一只橘猫,胖得没了脖子,肚皮圆滚滚地摊开,眼神睥睨。
这是陆昀养了七年的猫,叫“老板”:“因为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就是这个表情——‘朕知道了,但朕不想动’。”
姜星听着语音里含笑的嗓音,想了想,打字回复:“气质很独特啊,不过我对猫毛有点过敏,看来无缘靠近。”
这倒是实话。多年前在西安的旧院子里,何殊意不知从哪儿捡回来一只脏兮兮的小奶猫,兴冲冲地想塞进他怀里,他确实连打了三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眼泪都呛出来了,吓得何殊意赶紧把猫抱走,自己则乐得前仰后合,笑了他好几天。
陆昀发来一张“老板”四脚朝天的照片:“它说欢迎你来玩,如果你主动献上小鱼干,可以不靠近。”
紧接着又说:“开玩笑的,它很乖,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如果你来,我可以把它暂时关在别的房间。”
姜星看着照片跟陆昀体贴的话语,不知为何,独自在家里笑了一下。
他跟已是孩子妈,业余时间酷爱研读各类社会新闻和情感帖子的周怡佩说起陆昀,周怡佩立刻警戒:“陆昀?干什么的?还是把背景查清楚吧,万一是混进去你们高端论坛专门钓鱼的呢?这年头,连杀猪盘都产业升级了,专门杀你这种有钱但感情迟钝的。”
姜星愕然,回看自己跟陆昀的聊天记录,大家好像都挺礼貌的:“……我们就是正常聊聊天,连饭都没一起吃过,这也能是杀猪盘?”
“不在线下见面不是更可疑吗?”周怡佩语重心长,“我看你在他眼里就是闪闪发光的金猪!听我的,查一下总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