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酒。然后起身穿好外套,推开同样的门,走进雪夜。
雪还在下,更大了,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北京的冷确实比西安还厉害。
他又走了一段,找到另一家还在营业的精酿啤酒吧,点了一杯招牌,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是白茫茫的街道。
酒很苦,但回味有扎实的麦芽甜,慢慢从舌根泛上来,中和了那种苦。
他可以喝,因为他失恋了,这是正当的得到社会认可的理由,可以允许他发着呆喝酒,感到落寞。
直到身体暖和起来,刚才感受到的情绪也不再锐利,他才掏出手机,朋友圈有新动态提醒。他点开。
王八蛋,是何殊意。
他发了一张照片。铺满桌面的手稿,咖啡杯,典型的何殊意式工作现场。配文:“改了十一稿,终于通过了!感谢团队![握拳]”
下面已经有很多赞和评论,共同好友的头像密密麻麻。他还是和读书时那样,活在人群中央,闪闪发光,是话题的中心。
姜星想,看来他当初去上海的决定,是对的。姜星点了个赞,评论:“恭喜。”
何殊意还没有回复任何人。
姜星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酒精让他头晕,视野晃动,但意识很清醒。
他想,这样也好。
何殊意有热爱并擅长的工作,光鲜的圈子,只是感情状况成谜,姜星已经不想去问,那张引发姜星烧掉纸条的合照之后,再也没有类似的迹象。可能是低调了,也可能是换人了。
不重要。
而他呢?他在北京过得也不错,通过了cpa,现在成了这家大公司的财务经理,手底下有几个人,租了间像样的住处,除了刚刚被分了手,也还行。
他们像两条曾经交汇的河流,在西安城中村冬天的拐点紧紧缠绕,分享过同一片狭窄的河床。见过彼此的狼狈真实。
然后被命运和时间推着,冲出山谷。从此,天宽地阔,各自奔向再也无法回头的远方。
水面上,甚至不会留下曾经交汇过的痕迹。
只有他们自己记得,在某个已经模糊的冬天,他们曾经那样紧密地依靠过,温暖过,相信过我们会混出个人样,相信过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姜星靠在酒吧的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何殊意,你会遗憾吗?一起变成了各自,星星也不见了。
然后,他笑了。
不会的。
何殊意不会遗憾。他正朝着他的大海,奔流不息,义无反顾。
再也回不去了。
第11章
整个一六年,姜星没再多去过问何殊意的事,他有太多的工作要忙,想避开望而不得的回忆,几个零零散散追求他的人,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二零一七年的春天,姜星不想继续合租,换了间大点的房子,一室一厅,装修现代,有地暖,有即开即热的燃气热水器。
搬家那天,他看着打包好的十几个纸箱堆在客厅,书,衣服,杂物。人生的行李,不知不觉就多了起来,也说不清是财富还是负累。
那年,何殊意离开时,两个纸箱,一卷图纸,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如此简单,就敢奔赴山海。
又那么决绝,虽然哭了,也不会下车。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五年了。
新岗位更忙,压力指数级增长,但姜星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甚至对它产生了依赖。
他的西装越买越贵,毕竟要频繁出席各种正式场合,会议上经常得发言,作报告,最开始还会紧张,现在就算没有ppt,都敢上去硬说。
也学会了在酒桌上跟形形色色的人周旋,推杯换盏间,真话掺着玩笑。同事们评价他沉稳可靠,领导暗示他前途无量。
四月的一天,大学同学张罗聚会,地点折中定在武汉。姜星本来想推脱掉,组织者电话打来,言辞恳切:“好多人都问你来不来,说姜星来他们才来。”话说到这份上,他只好应下。
聚会包下川菜馆最大的房间,来了二十几人。
大家变化都很大,有人发福,有人秃顶,话题迅速分化成两大阵营,一边是奶粉早教学区房,另一边是融资估值ipo,说得跟真的一样。
酒过三巡,吹牛吹够了,桌上的菜都凉了一大半,总算说到点实在的。
“姜星,你现在怎么说?”一位同学把话题引向他,“有对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