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墙角蹿过虫子,爬得飞快。姜星吓得惊叫一声:“何殊意!”他直接从床板上跳了下来。
正在厕所奋力刷洗蹲坑的何殊意闻声,拎着刷子就跑了出来:“什么什么?”他问,一眼锁定正在爬行的黑影,立刻脱下拖鞋,“别怕!”
眼疾手快地追着拍打。啪!啪!
“搞定。”何殊意用纸巾捏起战利品,丢进垃圾桶,回头看见姜星惨白的脸色,忍不住大笑,“你怕这个?又不咬人。”
“还有没有?!”姜星浑身的汗毛都竖着,警惕地环顾四周,担心屋子里埋伏着千军万马。
“哈哈哈,没有了,”何殊意笑得仰倒在床板上,“以后有我在,虫子统统消灭。”
何殊意真的承包了所有的杀虫任务。只要一有虫子,他就中气十足地喊:“姜星!背过身去,我要开杀了!”
姜星就乖乖面朝墙壁,听着身后拖鞋拍地的声音。
一下一下地,噼噼啪啪。
姜星紧绷的肩膀会慢慢放松,还好何殊意在。
有他在,虫子不可怕,西安不可怕,未来也不可怕。
姜星深信不疑。
第3章
炒饭的热气被闷在塑料袋里,姜星拎着它,慢慢走回去。
雪还在下,城中村的巷道被白色覆盖,显出奇异的朦胧美,如果忽略掉不美的部分。
姜星被自己苦中作乐的想法逗笑,可嘴角刚扬起就被冷风灌得咳嗽。
进了楼道,他跺了跺脚,还是没反应。声控灯坏了半个多月,房东没有要管的意思。
他只好熟练地摸着铁扶手上到三楼,摸索了好几下,钥匙插进锁孔。
推开门按亮灯,放好背包和炒饭,两张床之间其实挂了块帘子,但两人似乎都忘了它的存在。
姜星脱下羽绒服,从暖水瓶里倒了杯热水,坐在床边慢慢喝。水是昨天晚上烧的,不够烫了,聊胜于无。
感冒让他的脑袋像灌了铅,鼻子堵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的暖气也时好时坏。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有条半小时前妈妈发来的未读短信:“星星,看天气预报,西安又下雪了,你要多穿点,别生病。钱够用吗?”
“够用的,妈妈,您跟爸爸也注意身体。”他慢慢打完字,把水也喝完。
八点四十,另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何殊意推门进来,一身寒气。他的肩头落了未化的雪,头发也被打湿了,几缕黑发贴在饱满的额角,手里拎着红色的塑料袋,能看见里面是两个方形泡沫饭盒:“买了炒饭。”他说,气息还有点喘,“巷子口那家新开的,闻着挺香,好多人排队。”
“我也买了。”姜星指了指桌上,“老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这种巧合在这个冬天发生过太多次,加班到忘记沟通,各自买了晚饭,然后在家里面面相觑。开始还会互相埋怨你怎么不打个电话,后来就习惯了。
“行,那我的明天吃。”何殊意把炒饭放在小桌上,脱掉外套,拉开领带,接着扯出衬衫,解它的扣子,从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
姜星的心怦怦跳,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水杯。
何殊意走到小阳台,用热得快烧水,洗完澡出来,他穿着睡衣,拿出两罐啤酒,那是他们唯一的放松。
“能喝吗?”他递过来一罐。
姜星接过来,拉开拉环,两人碰了碰罐子,各自喝了一大口,喝得有点莫名其妙,可能只是为了庆祝今天撑过去了,但好像又能借到一点力气。
何殊意的床堆满了衣服和图纸,小桌用《西安旅游指南》垫着脚,太挤了,所以他们并排坐在姜星的床上,饭盒就搁在两人并拢的膝盖上。
“今天怎么样?”何殊意咬开筷子,问。
“老样子,贴凭证,对账,跑银行。刘姐又把她的发票塞给我,让我顺便报了。”姜星也打开自己那份饭,大姐手艺真不错,炒得粒粒分明,“你呢?”
“倒霉啊,被老大揪着骂。”何殊意笑,“说我做的图太土,哪里土了,明明是他们落伍,还非要教训我。”
姜星吸吸鼻涕,笑呵呵看他。何殊意的下巴上冒出了胡茬,但仍然好看得非常客观,看到就治愈:“那你怎么办?”
“改呗。”何殊意扒拉着炒饭里的肉丝,自然地夹给姜星,“不过下班前,老大居然说‘这还差不多’,算是个进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