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七年,我七年都没在你身边。”
有时候太坦荡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柏经霜如今缓过劲来了,才觉得昨天晚上那句“从来没后悔过离开你”说得实在太重了些。
此刻听着席松闷闷不乐地在他耳边说着这件事,柏经霜的心也跟着沉了沉,像是透不过气来一般,直发闷。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再找补也不是柏经霜的风格。他沉默着把锅里煮软的面捞出来过凉水,才转过身,轻轻在席松下巴上捏了一下:
“我不太会说话,你知道的。”
柏经霜又重新回忆自己昨天说出那句“不后悔”时的心理活动,没觉察出什么不对,但此刻隐隐约约咂摸出一点别的意味。
要说后悔,柏经霜的确是从来没后悔过。
此刻看着席松,看着面前青年耷拉着的脑袋,忽而记起上一次这样看他,仿佛是七年之前。他终于明白心里沉闷的感觉从何而来——
他不后悔,只是遗憾。
遗憾错过的七年,和他藏在荧幕背后的、只能为他所见的喜怒哀乐。
想到这里,柏经霜呼吸一滞,把席松揽进怀里,用了些力抱他,后知后觉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
席松吃了饭之后又赖着柏经霜在沙发里窝着,歪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睡醒起来后,太阳已经西沉。
柏经霜没睡,只是揽着席松,不时替他扯扯翻角的衣领,或者捋顺他乱七八糟的头发,静静地看着他。
柏经霜那一腔打了一个星期的腹稿,终于在席松宁静酣睡的眉眼里被理顺了。
吃过晚饭一切都收拾好,柏经霜和席松一人占了一边餐桌,两个人正襟危坐地对视着,氛围一时间有些诡异。
席松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腿上,食指尖轻轻扣着裤缝,心跳砰砰。
柏经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进了卧室,不一会儿拿了两个红本本出来。
席松笔挺的脊背在看见柏经霜手里两个鲜红的本本之后弯了下去,目瞪口呆地看着柏经霜把两张巨大的不动产证放在他面前。
“还是先给你吧,这是这间房子和店里的房产证。”
席松盯着两张鲜红的证书,没接,连说话时都磕磕绊绊:“你、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柏经霜似乎是早有预谋,对自己这个惊为天人的举动没有表现出丝毫地动摇,面不改色地解释:
“你要是听完我说的话还愿意跟我在一起的话,我就跟你走,房子和店都得处理,房产证就先交给你了。”
席松把两张房产证收起来放在一边,只觉得烫手,没接柏经霜的话。
“然后,是关于这七年。”
席松的心骤然紧张起来。
柏经霜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没有落在席松的脸上,而是看着他们中间空白的餐桌,起了个头:
“我走的时候,是去参加杜哥说的那个比赛,我当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的。没想到得了个奖,被人看上了,把我叫过去培训了一阵,就在餐厅做omakase了。”
柏经霜轻飘飘地带过了自己这七年来的经历,跳过了那些艰难的岁月,落在席松耳朵里,仿佛他过得很好一般。
柏经霜的确没有要刻意讲自己这七年是如何度过的,受了多少苦都不值一提。
“我当初走,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席松呼吸一滞。
七年前的挣扎在此刻都变得不值一提,柏经霜云淡风轻地说着话,仿佛他从未在深夜里辗转反侧。
“我说过很多次了,那个时候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是因为在我看来,真的不合适。”
“你一直在往前走,在走向更大的世界。”明明已经酝酿过很多次,可是柏经霜真的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是觉得如鲠在喉一般喉咙发紧,难以启齿,“可是我一直在原地踏步。”
他的头更低了,额前的碎发随着柏经霜低头的动作轻飘飘地垂下来,衬得他整个人流露出几分脆弱。
“我发现我渐渐在离你越来越远,我追不上你了。”
柏经霜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次:
“席松,你离我越来越远,我追不上你了。”
“你后来越来越忙,我们一个月见不到几次面,我会觉得你在慢慢地远离我的生活。”柏经霜顿了顿,“哪怕你回家了,我抱着你,我也觉得,你离我特别远,我好像摸不到你。”
说到这里,柏经霜忽然抿着唇笑了,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看向席松,轻声问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
席松被他云淡风轻的长篇大论冲得声音都颤抖起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