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有因,全怪他哥。
裴谨言往家里打电话时,正赶上裴怀谨踏进家门,热屁股还没沾上冷板凳,就被姨母往手里塞两饭盒,烫手得很。
“谨言说临时有客户约见,得等着,回不来了。快快,赶紧把午饭送过去,省得他又瞎凑合一顿,顺便陪他一起吃。”姨母一边说一边把裴怀谨往外推,“快动起来,别磨蹭!”
就这么的,裴怀谨刚从自己当牛做马的手工店下班,往家里这个中转站走了一遭,最后提着货到了裴谨言工作的律师事务所。
「哥,我到门口了,前台不在诶,我没法进办公区,我放门口外卖架子上吗?」
裴怀谨站在前厅,略显局促。
律所和自己工作的手作店完全不同,没有凌乱的空间布置。宽敞挑高的大厅,头顶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造价不菲的灯饰,空气中没有陶土釉料味。
耳边更是没有轻松音乐、陶器磕碰声、顾客和店员的嬉笑声。
同一个地球,截然不同的世界。
裴怀谨迟迟没有收到哥哥的消息,正纠结是要按呼叫铃,还是干脆就丢架子上再给哥哥留个言,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需要帮助吗?预约的哪位律师?”
裴怀谨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抬头。
一个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映入眼帘。
男人身量很高,估摸比裴怀谨高出两个头,身形挺拔,肩宽更是比裴怀瑾宽上一倍。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着冷静,只是嘴角挂着的礼貌笑容太过虚假。
尽管裴怀谨阅人无数,一时间还是看呆了。
无法忽视男人带来的压迫感,裴怀谨抓紧书包背带,心里的退堂鼓打得噼里啪啦响,但嘴上还是倔强勇敢地说:“我找裴谨言。”
说完,裴怀谨觉得自己语气不善,不太礼貌,又补充一句,“我给他发了微信,他可能在忙还没回,现在是午休时间,前台应该在吃饭,我就不敢贸然闯入……”
男人了然,拿着门卡刷开办公区域的玻璃门,迈进办公室,按下挂在墙上的免洗洗手液,边洗手边朝裴怀谨颔首,“裴律师办公室在b区,比较远,我带你过去吧。”
“啊,谢谢您!”裴怀谨连忙道谢,心里松了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男人走在前面,似乎是刻意地放缓了脚步,迈开步伐的频率比方才进屋的速度完全不同。
裴怀谨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忍不住又打量起来,男人走路时依旧把背挺得笔直,由内而外散发出自信的气息,连发梢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不知是对律师这个职业天生带有滤镜,还是裴怀谨对帅哥没有防御,总之他的眼神就是无法离开,就连脚步都加快了,想要走在男人身边,再看看侧脸,是不是真的无死角帅哥。
鼻腔里钻进一股花香,裴怀谨用力吸了吸鼻子,发觉这股味道和自己哥哥用的洗衣液一模一样。裴怀谨又给男人加了好几分,果然好看家伙的品味都是相同的。
男人一路忽视身边小孩的强烈窥探目光,沉默地穿过走廊,到挂着“裴谨言律师”名牌门前停下。
“谨言,你的客户。”男人象征性敲了敲门,随后推开门,没往里走,站在屋外说话。
裴谨言忙于处理突发事件,一心查阅合同文件和债权债务清单。中午约见的客户本来安排在下周,但对方急于并购重组改善长期现金流,临近十二点突然往裴谨言邮箱里发来一个高达500mb的压缩包,一点开,里面密密麻麻铺满了文档。
“哦哦、好,又麻烦你帮我带委托人过来了,璟明。”裴谨言在文档上做完阅读标记,抬起头,惊讶转瞬即逝,想起姨母在电话里说让裴怀谨来送午饭,点开微信才看到弟弟发来的消息。“怀谨,进来吧,不好意思有点忙没及时回你。”
“哎呀,多大点事。”裴怀谨揣着书包到裴谨言身边,扭头看了一眼,发现门已经关上,那名叫璟明的男人消失不见,“快吃吧,不然都凉了。”
裴怀谨利落地将两个饭盒拿出来,掏出压在书包底下的一次性筷子,给哥哥自己一双,率先打开自己的盖子,“姨母让我陪你吃。”
“你又不好好穿衣服,这么大冷天来回跑一趟不得感冒了,等会吃完你在我办公室里歇着吧,等我下班一起回去。”
裴谨言看着自家弟弟套了件卫衣,就在上海秋冬天里跑,不由自主又想教训起来。去年就因为没穿上适合当季的衣服,裴怀谨一整个冬天几乎都在感冒咳嗽发烧,当初保证地好好的,才过多久,又变回原样。
“哥!我这件是加绒卫衣,而且我里面还穿了长袖t恤,够保暖了,现在又不是很冷。”裴怀谨气呼呼地撇下筷子,把卫衣往上一撩,露出里面的纯色t恤,以及毛绒绒一层的卫衣内里,“等真到了冬天,我会穿棉袄的,你就别说我了。”
裴谨言义正辞严:“现在就是冬天……”
他还想从各个方面给弟弟讲上一通道理,谁料裴怀谨开口就说:“刚刚送我过来那个人不也穿得很少嘛,你怎么不说他!”
同样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裴谨言怎么可以区别对待,裴怀谨哼哼唧唧辩起歪理,把裴谨言说无语了。
败下阵来的裴谨言看一眼时间,无奈道:“抓紧吃吧,还有十五分钟我的委托人就要来了。”
“又不是我见,我要慢慢吃,细嚼慢咽才好消化。”裴怀谨先把自己最爱吃的小酥肉吃了个光,随后东一块西一块地机械性进食,“说起来,刚刚那位是谁啊。”
裴怀谨把后半句“长得还挺对我胃口”混着饭菜一起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