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回来的。
他想。
我不该回来。
我就应该死在五年前那片海里。
在巨大的打击外加心理创伤的刺激下,温锐的身体选择了封闭与沉默。
哭都哭不出声音来。
他蜷缩在地板上无声的落泪,纪南风焦急地看了叶主任一眼,问他怎么办。
叶主任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按照温锐现在的身体状况,弄晕带走是完全不可行的。他太虚弱了,虚弱到外来的刺激都有可能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叶主任站在走廊里,看着温锐蜷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沉默了很久。
“纪少,让他在这里待着吧,”他说,“他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强行带走,只会让情况更糟。”
“留在这里,好歹心里……有个念想。”
胡思乱想不是最可怕的,就怕温锐在多重打击下万念俱灰,什么都不想了。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商家能到场的人几乎都过来了。
商老爷子人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陆老爷子倒是来了。
老爷子年纪不小了,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他的身子骨一向硬朗,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
可是此刻,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脸色灰败,后背微微佝偻着,整个人都淹没在哀痛之中,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宛若脚下有千斤重。
陆择文扶着他的左臂,商陆的舅舅扶着他的右臂,两个人搀扶着他慢慢往前走。
老爷子的眼睛通红,在抢救室门前停下脚步。
抬起头,看着那盏亮着的红灯,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似是要透过那扇门,看到里面正在被抢救的商陆。
那是他最为喜爱和疼惜的外孙,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陆择文这个亲孙子。
要不是商陆不姓陆,老爷子估计恨不得百年之后把自己的大部分遗产都留给商陆这个外孙。
只因为陆老爷子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商陆的母亲。
陆家的女儿为了家族的利益,牺牲了自己的爱情,选择家族联姻,一辈子都在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里挣扎。
老爷子想尽办法弥补自己的女儿,等到商陆出生后,又将对女儿的愧疚,转移了一部分到商陆身上。
孙辈这些孩子之中,商陆是他最疼爱的孩子,没有之一。
老爷子逢人就说,我这个外孙,很像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他妈妈。又聪明,又稳重,又有魄力。
现如今商陆中枪,躺在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老爷子刚得知消息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幸好他身子骨硬朗,硬是从噩耗中挺了过来,打电话叫陆择文赶紧回家,带他来医院。
纪南风生怕老爷子气不过,对着温锐撒气,自打老人出现后,便默不作声地挡在了温锐面前。
走廊里虽然挤满了人,但大都是商陆的家人,好像只有他站在温锐这边。
似乎察觉到纪南风的焦躁和不安,陆择文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扶着陆老爷子往一旁的长椅方向去了,“爷爷,我们先坐下吧。”
陆老爷满脸哀恸,大悲之下,已经说不出话来,迟缓地点了点头,被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搀扶到了一旁的座位上。
安顿好老爷子后,陆择文在长椅旁站好,目光扫过走廊里的其他人。
商家人的消息毕竟比他们更灵通,除去那些个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的,此时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商家家风严格,商家的儿女自幼就被教导,兄弟姐妹之间要友爱,要相互扶持,不可闹矛盾起内讧。
是以商家的兄弟姐妹们上下一心,无比团结。
商琰站在最前面,脸上那道被纪南风打出来的巴掌印还没消,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如同一只沉默的野兽。
商陆的二哥商泊聿站在他旁边,比商琰略矮几分,但气势丝毫不弱。
商泊聿在海关总署工作,常年穿制服的人,身上自带一股凌厉的气质。
他和商陆的关系虽然没有商琰和商陆那么好,但也绝对不能接受有人害得他们商家的人进抢救室。
更何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他们后面还站着商家的其他人。商陆的大伯、二伯和父亲虽然没来,但堂兄弟姐妹来了好几个。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温锐身上,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悲伤和愤怒,以及压抑着恨意的审视。
纪南风察觉到那些目光,即使知道温锐看不见,但还是挪了挪位置,将温锐挡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