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离开的时候,窗户开着通风,此时房间里温度降得有些低,秦勉挣扎了一下,又痛得倒吸凉气,遑论起身去关窗了。
他好痛,好冷,紧紧蜷缩着,环抱住自己,但似乎不起作用。
“娄哥……”他听见自己嘴里在轻轻呢喃。
真的要给路小羊做手术吗?
做了的话,娄阑会不会不要他了?
他是娄阑的爱人,理应站在娄阑那边呀,可拒诊路小羊,让他们去隔壁市挂那位大主任的号,或是去北京的大医院做手术,这样就真的做对了吗?
他该拒诊吗?
他不知道,他下不了决心。
他从不会向秦尚清问起这些,但现在娄阑也不在,他不知道该问谁了。
没有什么是比杀害家人的仇恨还深重的,他好担心,他的娄哥会不要他了……
娄阑将文件夹送去导师左阳那里,不作打扰,默默退出去。
左阳却一眼看出了他内心世界的崩塌:“娄阑,发生了什么?”
“……”娄阑闭了闭眼,“抱歉,老师,我身体不舒服。”
他回到办公室时,秦勉已经不在那里了,办公室空荡荡的,一如他空荡荡的心。
他换下衣服,去到医院地下车库,在驾驶座上静默着,却不知该往哪里开。
他决定去一家酒吧。
热烈、舞池、酒液。
娄阑坐在人群里,一口接一口,酒液抿进嘴里。
烈酒入喉,他呛得连连咳嗽,许久未进食的胃也有些难受的灼烧感。可大量摄入的酒精迅速麻痹了大脑,他感到头脑晕乎乎的,连同那万般悲恸、万分纠结的心情也模糊了。
剧烈翻涌的情感被暂时剥夺,他那阵阵晕眩的大脑竟意外平静了下来。他一下子想起了傍晚在办公室时,秦勉那张受伤且无措的脸。
自己都做了什么?!
娄阑恨得咬紧了后槽牙,蹙眉,闭眼,嘴角的虎牙用力碾着唇侧的血肉。
直至口腔里弥漫起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痛感强烈到再也忍受不住,他停下来,失焦的目光穿透迷离摇摆的镭射灯光,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是个不胜酒力的人,此刻却恨不得醉得再快一点,最好是立即醉倒过去。
酒吧越是入夜,越是疯狂。年轻的肉体在舞池里肆意摇晃,热烈而奔放,唯独他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格格不入,只一口一口往嘴里倒着酒,任由酒液流过嘴里将将咬出的伤口,痛得令他发颤。
有女孩子端着酒吧坐到他对面:“帅哥,这么难过,是失恋了吗?”
“……很难过吗?”娄阑费力地抬起眼,那双死气沉沉、淬满悲恸的桃花眼看得女孩心跳快了一拍。
“遇到什么了吗?”女孩犹豫着开口。
“抱歉。”娄阑闭了闭眼,选择缄口不言。
他本以为可以对着一个陌生人袒露和倾吐,但真的有人走到他面前时,他反倒又觉得没有力气了。
女孩撇了撇嘴,走开了。娄阑饮完杯中的最后一点酒液,没有再喝,现在的大脑迷蒙、平静,他不再能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痛苦,却也能勉强维持着理性的思考。
这个程度,刚刚好。
走出酒吧时,他才发觉今晚的风其实很大。
风一吹,头痛得几乎要从脑子里往外爆开。
他叫了代驾,坐上车后,报了小区名字。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秦勉租住的小区楼下。
娄阑一下车,先冲到垃圾桶旁吐了一会儿,呕出的酒液混着胃酸,将喉咙灼得很痛。
半晌,呕吐声将将停止,他直起腰,快步走向单元门。
他想见到秦勉,抱着秦勉告诉他是自己错了,甫一转身,一辆摩托车轰鸣着疾驰而过,他被带倒在地,重重磕在水泥路面上。
那骑车的人从头盔里飞快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加大油门开走了。
“……”全身好几处地方都痛,娄阑缓缓站起身,粗略感受了一下。
似乎好几处都有擦伤。腿痛得几乎动不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娄阑在小区单元门口的绿化带边坐了好久好久,等到腿稍稍能活动时,便上了楼。
小区楼层数不高,没有电梯,他踏着台阶走上三楼,停在秦勉家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