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路长平这个样子,像是此前经历过什么,而造成的应激性焦虑。
秦勉耐心解释:“对于做过搭桥术的患者,我们会格外谨慎。你可以把心脏看成是身体里的一个‘泵’,它的主要功能就是泵血,把血液输布到全身,但反过来,它也会受很多因素的影响。即使是手足外科的手术,紧张、麻醉、疼痛、血压波动,都可能会对心脏带来额外负担。所以,等下会有麻醉科的医生来跟您聊,提前评估。”
“这样啊……”路长平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秦勉又说:“一般不会有大问题的。您父亲有心脏病史,发生心肌缺血、心律失常等情况的可能性会大一些,但术中我们会全程监护心电图、心率和血压。”
路长平再次点头:“我没有疑问了。秦医生,麻烦你们了。”
随后,这个行为举止都透出焦虑、但神情却格外淡漠的男人拿起笔,郑重其事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时间定在四天后。
秦勉最近几天排的手术不算多,较平时稍稍清闲一些。除去上手术、出门诊、在病房值班的时间,他不停地在脑子里模拟路小羊的手术。
对他的水准而言,手术难度是不算大,可也具有相当大的挑战性,他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只能在手术开始之前,一遍接着一遍重复演练。
科里几个同事也对这台手术很感兴趣,都认识了路小羊父子。
查完房,从路小羊的病房出来后,梁跃双掩着嘴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那个光头的是他儿子?看着怪吓人的。”
秦勉心里也觉得不自然,略有些不舒服,却没有多想,只当是路长平散发出的独特的个人气质的缘故:“兴许人家脸上就是不习惯有什么表情呢。”
“不是这么回事。那个——小羊,凝血不太好对吧?你小心点,别让他儿挑着毛病,我看他长得像会医闹的人。”
“梁哥,你说这干啥!”相凌翔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虽然,他也不喜欢34号床病人路小羊的儿子。
秦勉没再吭声,心里却有了考量。
无论如何,他已经接下这台手术,他对自己的期待、路小羊父子对他的期待,都已寄托在了他身上。
那么就全力以赴好了。
秦勉手里管着十几床病人,其中三床都还都是一级护理的状态,虽是在病房待着,但工作量也不算少。
忙完这十几床病人的医嘱、病历,他仰着头按了按颈椎,打了个很充分的哈欠。
舒展肢体的动作太大,一不小心抻到了腰,他连忙捂住,轻轻倒吸了口凉气。
上一次,他没收敛,娄阑也没克制,两个人恨不得将自己融进对方的身体里,怎么疯就怎么来的,导致过了两三天,他的腰还是有些不舒服,站久了就酸痛发麻。
秦勉着实有点累了,保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没有动作。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他跟另一位医生在,此时只剩那位医生点击鼠标的轻响。
电脑边,相框又被他摆了出来。
画面上,他和娄阑的两个q版小人相互依偎,都目光炯炯、神采奕奕,他不禁想起生日那天收到的那只硕大的包裹。那礼物果真是宋榕送的,事后他拆开,箱子里赫然是一只娃娃,形象则是宋榕设计的娄阑的q版小人。
他一个从未有过任何玩偶、娃娃的人,破天荒地心爱得不得了,将娃娃放在了床头。后来他才知道,娄阑也有一只,是q版的他。
办公室门开了又关,有人走进来。
秦勉以为是哪个同事回来了,没有在意。正准备打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那人径直走到他办公桌旁,随即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在他耳边:“秦医生。”
那声音里带着不明显的笑意,秦勉一抬头,看见娄阑清癯的身形静静立着,手指撑在桌上,眼里含笑看着自己。
“娄哥?”秦勉讶然地张了张口。
“来会诊,顺便跟你打个招呼。”
秦勉立即起身:“去哪床会诊?我跟你一起。”
“那一起走吧。”
走廊上,护士认出精神科的娄主任,很客气地打招呼问好。秦勉在一旁跟着,只庆幸现在相凌翔不在科里,否则又该露出那副形容不上来、但令人看了恶心的笑脸。
越过护士站,走到了无人处,秦勉压低声音:“娄哥是不是想我了?还特意来找我。”
“是啊。”娄阑没有遮掩。
他不似秦勉那么别扭,向来都是想说便说、想做便做,毕竟秦勉是个较为拧巴的孩子,他自然要充当起一个大胆直白、引导型恋人的角色。
但他没说的是,其实是为了能见小孩子一面,才在科里接到手足外科的会诊请求后,主动过来了。
路过路小羊的病房时,秦勉有意向里望了一眼,路长平正站在窗边摆弄餐盒。
娄阑一如既往心思敏锐:“是你收的要做舟月韧带修复术的病人?”
“嗯,我没想到他们还能回来。”秦勉顿了顿,“不过他们家条件确实不太好,已经欠了挺多住院费了。”
刚刚路过时,他看见路长平手里的盒饭只有很简单的一个素菜,其余都盛满了白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