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秦勉由着本院的大夫替自己报了家门,此时温和地握了握手:“不用客气。我们再聊聊您父亲的情况,没问题的话,马上就开始手术。”
“马上吗?”陈守荣的儿子或是女婿,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形,此时才开了口,“秦医生你刚下高铁,用不用休息一会儿,万一手术发挥得不好怎么办?”
“你说什么呢?”陈娟挥手打了一下男人,嗔怪道。
这态度和语气,秦勉心里猜出这多半是女婿。他摇摇头:“不影响的,我昨天休息的很充分。如果你们不放心,我也可以晚点给他做手术。”
“没有没有,他也是担心您太累了,”陈娟连忙赔笑脸,“我爸六十岁,年纪不算大,我想让他手好好儿的,他干什么也方便。秦医生,那就交给您了。”
“我会尽力。”
随后,会议室里,秦勉又详细了解了陈守荣的全部情况,当地的大夫在一旁旁听。
手术时,助手也都是当地医生。
陈守荣此前得过风湿,骨关节有些变形。情况比想象得要棘手一些,复位、植骨、内固定,一系列操作做下来,已经来到了手术的第四个小时。
本院大夫在术野之内专注地观看,进行到关键之处,大气也不敢出。
秦勉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专注且锐利,黑眼瞳里映着术者被切开的腕部。他习惯这个部位的所有构造,即使是在显微镜下,吻合起血管来也是相当灵活、娴熟、游刃有余。
约莫一小时后,手术顺利结束。
“秦医生太厉害了,后生可畏啊!”
“秦医生真是胆大、心细、手稳,天选的外科医生啊!”
同台的几个医生纷纷夸赞,秦勉回以谦和的笑:“您过奖了。各有所长,我只是专攻这方面罢了。”
陈娟和另两位家属等候了四、五个小时,心情起起伏伏,这时终于见到陈守荣被扣着氧气罩推出来,连忙凑上前,将病床围了起来:“手术怎么样?”
“过程很顺利。”手术结束了,秦勉才觉察出腿有些僵直发酸,胃里也不太对劲,“现在要送他回病房,我会留下来,观察一晚,没有问题的话明天再回济河。”
“谢谢!太感谢您了!”
三个人冲他拱手道谢,秦勉忙去拉扯:“应该的。”
他心中几乎被成就感填满。从大一入学,上了那么多门课,苦练了那么多项临床技能,一路艰辛走来,为的不就是这一个瞬间吗?
“秦医生,您饿了吧?我订了一家饭店,您跟我们一块儿吃个饭行不?我们好好答谢你。”
“不用不用,”秦勉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真的不用了,我在医院休息一下就好。”
当晚,他在院里临时划的休息室里休息时,本院大夫还是拿来了一堆吃的,说是陈娟一家人送来的。
其中有一盒子黄澄澄的东西,仔细一看,是盒芒果。
秦勉和本院大夫一对视,都笑了。
“秦医生,您带到高铁上吃成不?”本院大夫讪讪地,“话说你们大医院有这个习俗吗?”
“有,芒果、火龙果、草莓、旺仔牛奶……沾点边的都不吃。”秦勉说着,捂了捂胃。
或许真的是因为舟车劳顿了半天,加上下午五个多小时的手术,有点疲惫了。逼迫着自己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但此刻胃里还是不太舒服。
现在二十八岁,还算体能的巅峰时期。过了三十,渐渐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他不得不感慨外科医生其实是个体力活儿。
他拣着爱吃的荔枝,吃了几颗,其余的原模原样放在了休息室,留给别的医生。
时间还早,他想给娄阑打电话,又怕那人在忙。纠结了一会儿,反倒是娄阑先一步给他发来了消息:“刚到家。你那边手术怎么样?”
秦勉敲字:“一切顺利。能打视频吗?”
视频通话打了过来,秦勉接听,盯着屏幕上娄阑的脸,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了:“在休息室。明天早上九点的车,大概十二点能到家。”
“好,刚好中午,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打个车回就行了。你好好在医院忙吧。”
娄阑笑了:“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
“嗯,那麻烦娄哥了。”毕竟是人生第一台“飞刀”手术,秦勉分享欲很强烈,“今天这例病人跟我在慈济接诊的一例很像,情况类似,那一例或许稍微严重一些,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他们没有再来复诊。”
“就是舟月韧带撕裂的那个病人?”
“嗯。但愿他们是去北上那边的大医院了吧。”但更现实的,是那家人因为几万块钱的手术费选择放弃手术,让路小羊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凑合着用那只手。
娄阑看出他的想法,微微叹息:“你要知道,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小勉,你只是医生,做不了太多。”
“我知道。”这句话秦勉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但事实就是这样的,娄阑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