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是略有些后悔的,但现在想来,没什么可后悔的。安安有这样一个哥哥,她厌恶秦勉是应该的。
秦尚清却不这样想——于迎不是秦勉的亲妈,这一巴掌未免也太过分了!
他想要发作,斥责于迎一句,但结婚十年,他已经见识过了这个女人的脾气,发起疯来不管不顾,若是他开口,于迎会有一百句等着他。
他看了一眼安安紧闭的房门,不想又弄得家里鸡飞狗跳。
况且,已经打了,是挽回不了的事情了。
换成他,被秦勉激得情绪上头时,也会忍不住一巴掌扇过去。
秦尚清又没了胃口,跑到阳台去,一根接着一根吸烟。
那天,他给安梓岚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令他意外的是,安梓岚只略微讶然,并没有像他一样,气得火冒三丈,甚至没有表示反对。
他不理解。
安梓岚在电话里平静地听,又平静地答:“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小勉爱谁,就让他全心全意去爱好了,我们作为家长,理应支持他、与他站在一边一同抵抗世俗的眼光不是吗?为什么要连他追求心爱之人的权力都剥夺?”
“尚清,你我都经历过,跟不爱的人结婚,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你难道要让我们犯下的错误在小勉身上也重复一遍吗?”
秦尚清嗫嚅着,喉咙发紧:“不是这么回事啊,小勉喜欢的是女孩儿的话,哪怕是初中毕业呢,我都接受了,可他喜欢一个男人!”
“喜欢男人,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愿意爱谁,就让他爱谁好了。尚清,我说实话,你跟小勉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你如果在这时候站在他的对立面,他会恨你的。”
“恨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知道的,同性恋会遭受多少眼光和指点?!”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好了,就到这儿吧。谢谢你给我打电话,让我知道了这件事情。”
电话被挂断了,秦尚清“喂”了两声,却没有再得到回应,气得用手机砸了一下铁栏杆。
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是给秦勉打电话,替于迎为那一巴掌道歉。
但秦勉将他两个手机号都拉黑了,他联系不上,只能到秦勉租的房子去找人。
所以,秦勉刚回到家冲了个澡,正吹头发时,门铃被按响了。
他今天下班晚,没跟娄阑一起,娄阑也没发消息说要过来,正暗自疑惑着,搁猫眼一看,是秦尚清。
秦尚清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轻易就将门打开了,面色有些不自然:“小勉……吃饭了吗?”
“你老婆那一巴掌力气太大了,嘴里疼,吃不下。”
秦勉随口说了句气话,闪身进去。
他吃过了,但没胃口,只在医院食堂随便吃了几口垫肚子。真算起来的话和没吃也没什么两样儿。
秦尚清吃瘪,但强忍着没有发作,自己找出双一次性拖鞋来换上,跟着他进了客厅:“你于阿姨确实,这件事做得太过分了。她不是你妈,没资格打你。所以我来替她跟你道个歉,小勉。”
秦勉笑起来:“你为什么要替她道歉?她自己没有嘴吗?不对——她根本不觉得后悔,她只会认为这一巴掌该打、打得好。你今天来,是想继续劝我死心是吗?”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你趁早端正心思,找个好女孩。不,女孩就行。”
话虽这样说,但秦尚清有些动摇了。
真的没得商量吗?
他在临床干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很多人和事,常常觉得,能好好活着就很不错了。
配偶是谁,是男是女,真就那么重要吗?
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啊,怎么能轻易改口,他要为儿子后半辈子的人生能够顺遂一些再争取一把:“你好自为之,小心别人知道了戳你脊梁骨!”
“这阵子被你和于迎戳得差不多了,麻木了,别人戳应该没事。”
“……”秦尚清又吃瘪,面子上很是过不去。
他忽地发现其实自己现在才看清了大儿子的性格——秦勉平时说话不多,没什么情绪,还算温和,但一旦在意了、伤心了,一张嘴是会非常毒的,是个很倔的孩子。
倔成这样,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他一门心思反对,秦勉会不会干脆不认他这个爸了?
秦尚清虽然嘴上说得狠,但却是很怕父子关系当真决裂的。
“你就当你于阿姨抽疯,给了你一巴掌。你要是实在生气,我把安安带过来,你也给她儿子一巴掌!”
秦勉忍不住又笑了:“她知道了,该直接杀到我家来了。”
“那你打你老子一巴掌,我不在意!”
秦勉睁大眼睛,盯着他爸看了好几秒,确定这不是一句玩笑话。
但他怎么能真的动手打秦尚清?